第129章 嶸王夫婦成婚內(nèi)情
洛生淚流滿面，著實是驚到了宋君君。
她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以往都是勸男女之情，這男男之情，她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勸慰，只好說：
“對不起。我……我向來是嘴笨的，一定是我哪句話說得不對。我可以重說……只是，嶸王妃的事情，她父親是禮部尚書，出身又好，想必也是容不下你的。你既有金銀萬千，何不就此逃離呢？我看那嶸王妃所求也不多，無非是想嶸王回到王府、回到她身邊去……”
“所求不多？”宋君君說了一大堆，洛生終于是有了反應(yīng)。
“她若是當(dāng)真所求不多，嶸王又哪里需要避她到如此地步？”洛生抹了淚，冷笑道。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宋君君反問道。
“你不知嶸王妃為何嫁與嶸王？”洛生的眼眸中竟有些錯愕。
他以為，宋君君是未來的太子妃，這世宦皇族中事，她應(yīng)當(dāng)是知道得更清楚的。他沒料到，天下承平，宋家在朝堂并無根基，全憑陛下念及當(dāng)年功勞，像曾出過四個禮部尚書的葉家的事，宋家又能知多少呢。
“他們……不是奉旨成婚的嗎？”宋君君答道。
她之前搜集的“資料”就是這樣，嶸王夫婦是陛下賜婚。葉家書香門第，配嶸王這個皇子也是夠的。盡管嶸王一直不得寵，但好歹也是陛下的兒子，來日里，太子登基了，他還會成為皇帝唯一的兄弟。
洛生不禁笑出了聲，仿佛是聽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話，又仿佛是驗明了什么至理一般。爾后，又揚起頭，漠然道：
“唉，這才幾年吶……子襄說得不錯啊。人于天地山川，不過恍惚一瞬。人世的所謂是非功過，恩怨情仇，不需多久，便會在眾人心中消弭。權(quán)力仕途，費心鉆營，到頭不都是一場空嗎？”
宋君君聽著，緩緩點頭。倒不是同意他說的話，而是確定了，洛生這話，的的確確像是嶸王會說出來的話。簡直就是他的肺腑之言吶！
若不是有世子勤兒的存在，哪天說嶸王隱居山林避世修道去了，宋君君也是毫不意外的。
并且，洛生會直呼嶸王的字，那么他們二人一定相識，且交情匪淺。
“嶸王殿下不愿在官場沉浮，可總得為世子考慮……”宋君君把嶸王妃的話說了出來，卻又引得洛生發(fā)笑。
“那是個讓他窒息的地方，他離開了，有何不對？她葉晚鳶只需要王妃的尊榮、只守著那些榮華富貴便罷了，何苦要去逼他呢？”
從洛生的眼睛中，宋君君確認(rèn)了，這人確實沒瘋，他和嶸王，大約是一樣的人。
“我與子襄，是知己啊……”洛生慨嘆道。
“那……你剛剛說的，嶸王妃是怎么嫁給嶸王的，你還沒告訴我呢？”宋君君迫切地想知道其中的隱情。
“你與嶸王妃的妹妹一般大，又一直住在京城。我還以為你清楚的。我說與你聽吧！陛下給子襄賜婚的那一年，太子殿下的身體抱恙。哦，那時，太子殿下還未行冊封禮，但已經(jīng)是東宮的待遇了。有傳聞?wù)f，是陛下為了教太子心安，才給他的儲君之位。”
梁君復(fù)是先皇后過世那年行的冊封禮，那時他十三歲。而早在好幾年前，他的待遇就與儲君比肩了。洛生沒有胡說。
“那一年，是先皇后開始生病的那一年，對嗎？”宋君君問道。她之前隱約有所耳聞。先皇后開始臥病的那一年，太子殿下的身體也不是很好。
洛生點點頭，道：
“對。因此，當(dāng)時市井有這樣的傳聞，說是先皇后病逝了，她的孩子也會跟著去……陛下寵愛中宮之子，這般，是大逆不道的話，若不是朝堂先傳出來的，市井街巷哪里敢議論？當(dāng)時，又恰好趕上陛下的另一個兒子嶸王要定親……”
宋君君聽到這里，瞬間明了。
“……當(dāng)時恰好趕上嶸王定親，陛下就只有兩個兒子，因此，眾人以為，若是太子不幸，那么沒得選擇了，便是嶸王做儲君！”
怪不得，梁君復(fù)對嶸王沒有什么好感。除了自小沒有一起長大培養(yǎng)不了兄弟情誼外，這段民間的傳聞，大約他是聽過的。這才心中有些許介懷。
洛生嘆了口氣，點點頭，又感慨道：
“可笑當(dāng)時眾人非議的對象，自己卻并不想歸于朝堂。”
“那這和嶸王妃有什么關(guān)系呢？”宋君君還是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以為所有人都能像她一般，怕麻煩，懶得計較。
“當(dāng)年，有人以為，陛下給子襄定親，是早做準(zhǔn)備以防太子早夭。如果子襄成為了太子，那葉家豈不是將要出一名皇后？”洛生解釋道。
“所以，你是說，葉家，是在賭，賭嶸王會成為太子、承繼皇位？”
“不錯。當(dāng)時，適齡的官宦女子不少，有許多官宦之家，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甚至，還有一些人家，在知道陛下給子襄定親的消息后，連原本訂好的親事都斷了。葉家就是其一?！?p> 洛生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對權(quán)宦的輕蔑，宋君君也聽得分明。
“所以，那時，只要君復(fù)死了，那么子襄就會成為儲君，那么這些待選的官宦人家，都是盼著君復(fù)去死的……”宋君君捏著茶杯的手，都有些泛涼。一想到，梁君復(fù)曾經(jīng)被這么多的人盼著去死，便覺得心涼又心痛。
她把自己代入到了梁君復(fù)的身上。
那年，皇后纏綿病榻，君復(fù)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孩童，自己又病倒了。她曾經(jīng)陪太子守過先皇后的忌月，她知道君復(fù)與皇后的情感。那時，母親抱恙，自己也病倒了，宮外還有那么多人盼著他死。那該是怎樣的一種冰冷窒息的感覺啊？
“……你以為，葉家如何能從中脫穎而出的？”洛生笑著，繼續(xù)道，“葉家的勝算本身不大的。因為葉家的小女兒，就是嶸王妃的那個與你一般大的妹妹，她過世得早，讓人擔(dān)心葉家沒有福氣。子襄曾與我說，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一開始，定好的人選中，葉家是排不上的。是嶸王妃她自己，百般糾纏子襄，楚楚可憐，說著如果不能嫁給嶸王，她全家便一世無望。子襄動了惻隱之心，也是第一次去求了太后?！?p> “是嶸王去求的太后，選的葉家女？”這一個細(xì)節(jié)，宋君君倒是從來沒有聽過。
“這些，我一個外人，知道得也不甚明了。是子襄告訴我的。”洛生搖搖頭，嘆息道，“這個決定，讓子襄無比后悔……你可知，太后大約不喜歡葉家的?！?p> “為什么？”
“因為，子襄和我說，他去求太后的時候，太后皺著眉，默默許久，沒有點頭，也沒有當(dāng)即否決，而是對他說，為了權(quán)勢來的，必將為了權(quán)勢而散，不可上心太過。說完，便讓子襄退下了。子襄見完太后，還來找過我……”
說著，洛生頓了一頓，又笑了笑，“他當(dāng)時還為自己不能幫到可憐的葉晚鳶而自責(zé)呢！”
“所以，是后來太后同意了，和陛下說了，所以才得到賜婚的？”
宋君君總覺得嶸王與嶸王妃之間，氣氛怪怪的，原來，其實二人之間的情誼，都是成親后才培養(yǎng)的。
嶸王十七歲與嶸王妃成親，二人足足培養(yǎng)了兩年的感情，才有的孩子。
“可是，君復(fù)沒有死。”宋君君喃喃道。
他不僅沒病死，還活得好好的，成為了儲君。雖然偶爾不太靠譜，但是他做太子，宋君君是沒話說的。太子在朝野間名聲都很好，那葉家的算盤，不就落空了嗎？
洛生嘲笑道：
“是啊。算盤撥得震天響，結(jié)果呢？還不是沒得到自己想要的？葉家想要有皇后的尊榮，卻只得了一個嶸王妃，葉晚鳶嘲諷從前定親的男子家道中落不配她傾心，卻不想，自己裝可憐逼迫得來的夫君，并不愿摻和進塵俗的骯臟。權(quán)勢沒有綁架住子襄，卻綁架了嶸王妃啊……”
宋君君聽著洛生的感慨，心中暗暗道：此人確實是嶸王的知己，都不是知己，簡直是蛔蟲了！嶸王那種清心寡欲的人，為了誰都不可能變成葉晚鳶期許的那般，在朝堂中爭得一席之地、權(quán)傾天下吧？
也難怪，梁君復(fù)會對嶸王妃態(tài)度不好。之前宋君君覺得太子瞧不上嶸王妃，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F(xiàn)在兩廂一對，驚覺自己的直覺之準(zhǔn)，簡直臻入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