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令進入夏季,南部疆域生機盎然。
風(fēng)調(diào)雨順,樹木豐茂。
牧云的心境,和鳥語花香的自然美景,形成了鮮明反差。
魔族已有段時日沒出現(xiàn)在玲瓏世界,心寬之人或許會以為危機已經(jīng)度過,就像以往那樣。
牧云從仲文先生那里得知魔尊的計劃,明白樂觀想法終究不過是夢幻泡影。
如果不是他去觸發(fā),五毒柱很難覺醒。既然有了足以稱霸三界的力量,人的心就再難滿足。
尤其是本就充滿野心的魔尊,對五毒柱的憧憬,遠超三界眾生。
熟讀《玲瓏通史》的人,一定不會產(chǎn)生魔尊中途放棄的想法。因為書籍中有對他的簡評——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實力強悍,百折不撓。
牧云讀完玲瓏通史后,有段時間曾仰慕過這位素未謀面的黑暗尊主,因為這件事,被云瑤毒打一頓。
每次想起過往,在走到岔路口時,云瑤總會及時的拉他一把。
十年光陰足夠改變一個人,更何況還讀過萬卷書,行過萬里路。
牧云對于過往,早就已經(jīng)釋然。
正如古諺語所云,總是回頭望的人,沒辦法走的太遠。
牧云心中有遠大理想,往事已不可追,只能忍住傷痛,堅強地朝前看。
或許無法得到紫翼獅鷲的原諒,還是要勇敢面對。
青峰山還是和記憶中一般無二,不過牧云很明白,縱然再布下赤陽炎陣,也不會有第二個錦玉出現(xiàn)在他的生命里。
錯過的人,永遠都沒法再度擁有。
牧云沒有收斂氣息,青峰山妖族皆不敢現(xiàn)身。
唯獨幻化成人形的紫翼獅鷲,怒氣沖沖地來到了青峰山頂。
她的頭發(fā)已然全白。
牧云雙膝跪地,聲音異常低沉:“伯母,我沒用,沒有保護好玉兒?!?p> 紫翼獅鷲突然發(fā)現(xiàn),牧云蓄起了胡須,原本的意氣風(fēng)發(fā)消失不見,被飽經(jīng)滄桑的容顏所替代。
龍華公主發(fā)來的訃告中曾言,錦玉是為天下蒼生戰(zhàn)死沙場,死得其所。
紫翼獅鷲并沒有深究訃告中的內(nèi)容是否屬實,在她心中,自己的寶貝女兒能有此覺悟,已經(jīng)足夠令她感到欣慰。
青魚散人特地去了趟地府面見閻羅,問清錦玉轉(zhuǎn)世投胎之事。下一世的苦,依然不會太多。
紫翼獅鷲見牧云這副模樣,知他內(nèi)心掙扎,女兒的真心也便沒有付于流水。怒氣消散,不知該如何開啟話題。
無論牧云和錦玉曾經(jīng)多么親近,他對于紫翼獅鷲來說,只不過是個泡過天池的靈族小子。
很快,她又想起了時常會忽略的青魚散人。
牧云是那個死鬼的徒弟。
剛消失的怒火,又有往上竄的跡象。
山頂?shù)娘L(fēng)帶著幾分南部疆域夏天特有的灼熱,吹拂二人面龐。在很長時間里,山頂沒有任何響動。
牧云跪在地上,眼神黯然。
他沒有動,恰如一尊石像。
紫翼獅鷲終究是活了數(shù)萬年的靈獸,而且和青魚散人曾有過溝通。對于天下蒼生而言,牧云的生顯得尤為重要。
錦玉是為蒼生而死。
她心里也很清楚,女兒的死和跪在身前的年輕人脫不開關(guān)系。然而就像青魚散人所說,若是玉兒泉下有知,定會阻止他們尋仇。
心情平復(fù)需要過程。
紫翼獅鷲開口講話時,聲音中有幾分釋然。
至少牧云做到了答應(yīng)她的事,在錦玉死后,也證明了女兒沒有錯付真心。
喪女之痛固然難熬,然而拉另外一個人陷入悲痛情緒,并不在她的計劃之中。
“你起來吧。”紫翼獅鷲的聲音有些沙啞。
牧云仍然沒有動身,而是緩緩開口道:“如果我能更關(guān)心玉兒,或許她就不會……”
紫翼獅鷲擋住了牧云的話:“我已經(jīng)從悲傷中走出來,不要再提這件事了?!?p> 牧云抬起頭,發(fā)現(xiàn)紫翼獅鷲并沒有看他。
他沒有祈求原諒,也知道自己不值得被原諒。
既然無法改變過往,只能說些能點亮未來希望的話語,或者用某種連接著過去的物件,令生者能有些許寬慰。
青玉劍出現(xiàn)在雙手掌握之中。
靈獸對于氣息,比靈族更加敏感。
紫翼獅鷲感應(yīng)到了屬于青魚散人和錦玉的氣息,心尖一顫,不自覺轉(zhuǎn)過了頭。
眼眶微紅,再強裝鎮(zhèn)定,也不會有絲毫說服力。
紫翼獅鷲接過牧云手中劍,仔細感應(yīng),確認自己的感覺沒有錯,問道:“這把劍是哪兒來的?”
“它是晚輩初入靈泉宗,獲得的尋常寶劍。后來經(jīng)過青魚散人和玉兒的雙重神龍賜福,原本普通的劍,已經(jīng)加持到了靈寶級別。”
“你是想把它送給我,以解我對女兒的思念?”紫翼獅鷲直視牧云雙眼,仿佛要把他整個看穿。
牧云的眼神并沒有閃躲,回道:“伯母,我想讓這柄受到賜福的寶劍,寫入《玲瓏神兵譜》?!?p> 紫翼獅鷲知道玲瓏神兵譜是一本種類齊全的兵器百科大全,記載的每種兵器,都有極度詳細的資料,包括鍛造和加持者等諸多信息。
如能登上神兵譜,錦玉和這個世界便又多了一重聯(lián)系,而且很難磨滅。
“既然你有雄心,就更不能陷入墮落的深淵?!弊弦愍{鷲愛撫地摸了摸隱約發(fā)出龍吟的劍身。
她很想留下這柄劍,但跟著牧云,它才能青史留名。
如何選擇,看起來并不困難,可紫翼獅鷲是在經(jīng)過了數(shù)番掙扎之后,方才下定決心。
牧云靜候答復(fù)。
她把劍還給了牧云。
“青峰山承載著我和玉兒的過往,難免睹物思人。我會找個去處隱居,你不必再來找我,我也不會再見你。”紫翼獅鷲說出了離別贈言,“我會關(guān)注玲瓏神兵譜,等待青玉劍載入其中的那一天?!?p> 紫翼獅鷲轉(zhuǎn)過身,又回望了一眼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青峰山,咬了咬牙,施展遁術(shù)離開令她傷心的故鄉(xiāng)。
牧云依然跪在原地,對著紫翼獅鷲消失的地方,磕了三個響頭。
“晚輩說到做到?!?p> 青峰山中百獸不敢啼鳴,無人敢接近頂峰。
唯有輕柔拂過的暖風(fēng),聽見了牧云鏗鏘有力的低語。
青玉劍的劍魂發(fā)出一聲響徹靈識之海的龍吟,熟悉錦玉的牧云頃刻分辨出,龍吟聲中有著錦玉靈魂殘余對母親的思念。
牧云長嘆一聲,站在頂峰邊緣,看向更為遙遠的南方天際線。
原本模糊不清的前路,變得無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