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伍·順流而下】
順流而下,逆流而上。
不。
西多妮·加布里埃爾·科萊特看著克勞德離開的方向——這只是一個大致的方向,這一個方向可能并不精準,只能夠推測出一個大概……是的,大概,西多妮現(xiàn)在就是沿著這樣一個大概的方向行走。
她將自己的存在壓抑到最不明顯的地步,畢竟,現(xiàn)在的她并沒有肉燭庇佑,而且這里是‘室外’,在封閉的建筑物之外的地方,是沒有任何枷鎖的地帶,如果是在以往,這種室外并沒有什么大的問題,然而,在信仰失格事件之中的話,誰能夠知道那些霧氣之中存在著什么?
霧氣之中那些聲音,若隱若現(xiàn),西多妮現(xiàn)在還不能夠聽清楚那些聲音,這也是一種庇佑,如果以現(xiàn)在的她聽清楚那些聲音的真實內容,那可以百分百確定,她的理智和思想將會在聆聽到的那一刻出現(xiàn)轉變。
一種不可逆的轉變。
她朝著那一個方向移動,現(xiàn)在,她的目的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拉芙蘭,卡昂佛爾。
‘它不會屬于你,也不屬于我’。
這是那位‘旅人’所說的話,那一位書店之中的老人,這便是他說的話,那位老人并沒有在此時展現(xiàn)出具備攻擊性的敵意,他似乎只是想要觀察,想要通過一種旁觀者的角度觀察,可這一種表現(xiàn)并不會讓西多妮有任何的輕視。
無故事旅人一直都是整個拉芙蘭之中最奇怪的群體,他們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悄無聲息地消失,他們的出現(xiàn)總是伴隨著某一種事件的發(fā)生,在有記載的故事之中,他們總是和危險畫上了等號。
這一次的信仰失格……有那些旅人的參與嗎?
叮。
遠處傳來一種卡頓的聲響,那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港口?應該是,因為那聲音是一種鐘聲,一種沉悶的鐘聲——這是信仰失格的鐘聲,但是這一種鐘聲和之前又有所不同,它并不是一個完整的聲音,而是幾種同樣的聲響重疊之后,又裁去了一部分的聲音,它突兀地到來,又突兀地中斷。
叮。
西多妮的腳下忽然一空,她的這一步踩在了空氣之中,當然了,她又不能夠凝滯在空中,因此,在這一步邁出的時候,她便墜入入到了空曠——不。
第一步是墜落,第二步,她踩在了空氣之中,通過多個角度的壓抑將氣體在一瞬間壓縮到足以支撐她一步的狀態(tài),哪怕這種擠壓只能夠維持很短的時間,對于西多妮來說已經足夠了,她猛地一跳,抓住了一旁建筑物的墻壁。
……什么?
街道沒有任何的問題,一切都沒有任何的問題,沒有塌陷,沒有洞口,只有剛剛一瞬間踩空時候心臟的停跳還在告訴著她發(fā)生了什么。
她的腳輕輕踩在地上。
地面沒有任何問題,現(xiàn)在再踩上去,依舊沒有任何問題。
……更加奇怪了。
整個卡昂佛爾都變得更加奇怪了,這一點毋庸置疑,一種力量造成了如今的這一切,這一個力量讓這一切發(fā)生,思考一下,西多妮,剛才你看見的一切——你剛剛看見過的一切。
——日歷。
剛剛發(fā)生在窗外的一切,她當然記得。
那一本日歷。
她親眼看見了那一本日歷的翻頁,看見了那不同的幾頁,她看見了那個女孩的死亡,看見了肉燭的火焰灼燒她,看見她化作那一本日歷上新的一頁,很好,就是這樣……很好,西多妮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回憶一下,是的,剛才看見過的一切。
“……日期。”
西多妮張開嘴。
“是那一本日歷上的日期,錨點在那些日期上面!”
——‘門票的消失是預料之外的狀況……她聽見某一種細微的聲音的時候,那一份門票就在自己的手中消失了,而在它消失的時候,西多妮依舊在用壓抑感覆蓋著那實質化的木,所以她記得很清楚,感受地很清楚,她能夠感受到那一種交錯感?!?p> ‘那是不同的時間重疊起來,然后又在一瞬間剝離,在這之后,留存下來的痕跡被這一份壓抑感捕捉到,捕捉起來,捕捉到,將這一種時間痕跡的留存按在原地——正如之前一樣,通過這一種壓抑感把一切可見于不可見的事物捕捉起來?!?p> “整個卡昂佛爾現(xiàn)在有幾種不同的日期重疊在一起,所以……那位旅人才說門票不屬于我,因為在這些日期的最后一天的時候,我的手中并沒有門票!”
西多妮控制不住自己的發(fā)言,她知道現(xiàn)在在這里說話會讓自己本已經壓抑下去的存在感再一次提高,沒關系,她現(xiàn)在正在‘解答’,作為‘星辰,求知與渺小’的信徒,每一次求知的過程都讓她著迷,而同樣令她滿足的,還有解答的過程。
現(xiàn)在,她正在解答一個問題。
“我現(xiàn)在所在的時間并不是開始或者結束的某一天……有人通過這重疊起來的時間將門票從我的手中偷走了。”西多妮的說話速度越來越快,一切脈絡都在她的腦海之中整理好,那若隱若現(xiàn)的線條也逐漸清晰,“如果這些時間重疊起來,那么最重要的就是‘最開始’和‘結束’的兩個節(jié)點……”
如果這兩個節(jié)點固定好,那么……不論中間發(fā)生了什么,只要開始沒有變化,那么結果也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它不會屬于你,也不屬于我’。
回憶一下,西多妮,你已經接近那個答案了……回憶一下,最開始,在最開始的時候,門票屬于誰?門票在誰的手中?
——‘約翰·古德里克,男,三十二歲,很普通的履歷,不管看幾次都覺得普通……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成果,如果硬要說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就是他對于‘污染’本身具備一定的抗性,是這么個意思吧?’
——‘所以在他申請研究項目的時候,卡昂佛爾這幫人也沒有多少遲疑,畢竟從異端身上收繳過來的物品太多了,只要人們的住所有‘肉燭’的庇護,這些東西也就不會造成任何負面的影響,古德里克是吧,他的工作地點是哪里?’
“約翰·古德里克?!蔽鞫嗄菽畛隽诉@個名字,“門票在古德里克的手中……他是這一次信仰失格之中最重要的人。”
古德里克已經死了……他死了又怎么樣?在重疊之中最后一日的節(jié)點固定的時候,別說死了,哪怕古德里克的尸體被燒成灰,在最后一天的錨點中,只要他在那一天活著,那中間這段時間他死多少次都無所謂,結果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西多妮知道自己已經觸及到了最重要的那個部分,這一次的信仰失格之中最為重要的部分,如果說這一切都和那個叫古德里克的男人有關,那么,信仰失格的‘源’肯定也在他的身上,那一張門票肯定也在他的身上。
接下來需要確認的事,自己在這個時間之中屬于哪一個錨點?
“……第二天?!蔽鞫嗄菡f,“今天是我來到卡昂佛爾的第二天。”
她仍然記得從卡昂佛爾郵報社之后出來的異樣,那極為猛烈的疲憊感,那忽然度過的一日,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信仰失格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那一天本應該是她來到卡昂佛爾的第一天,可如果她是第一天的話,對于這一整個時間來說,她的位置太‘靠前’了。
所以她的時間被調整到了第二日。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西多妮雙手合攏,抵在自己的下巴,她知道自己的思考是正確的,一切之前窺探到的不對勁在此時串聯(lián)起來,古德里克在一開始就從這一次信仰失格事件脫身,他讓自己在第二日開始的時間處于‘死亡’的狀態(tài),以此來避開每一個經過。
卡昂佛爾郵報社之中的經歷屬于第幾天……不,不應該是事件,應該是具體到每一個人,即便是在同一時間同一個地點,每一個人的時間都是不同的,那個時候的她處于第一日,來到卡昂佛爾的第一日,其他人卻不同……在白旗幟之中聽見的信息已經告訴她,門票早在那天之前就已經在古德里克的手中了。
在卡昂佛爾郵報社鏡子那一端的男人,在街道上看見的拿著魚叉的男人,那些接觸過門票的人,甚至是沒有接觸過門票的人……比如剛才那位似乎是白旗幟的女性,這些人都已經被卷入到了這一次的信仰失格之中,他們之中有多少人知道了這些?
『解答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成為這個問題第一位解答者』
西多妮看見了階梯,在她得到一部分的答案之后,她看見了額一條階梯構筑而成的道路,她向前邁出一步,這一次,沒有踩空,也沒有墜落,她的步伐如此穩(wěn)健,如此堅定,她已經找到了這一次的‘源’的答案。
……就是這樣。
咚。
“……呃?”
一種尖銳的刺痛感在她的肩膀處迸發(fā),不知什么時候,‘他’已經站在了這里,他手中握著一把尖銳的‘刺’,穿過了西多妮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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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ā皟Wらは個々に夢の中(我們各自身在夢中)”
《オノマトペメガネ》-ササノマリ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