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山坊,合議大殿。
“我做中人,奈文家主,寧家主做見證,楚秦門與敢氏換股締約完成后,楚秦門將占一成股,敢氏三分股,若無異議,都簽上真名罷。”
祁無霜將手中三份約書傳遞下去,齊休,敢瓏,寧熙,奈文落一一簽下真名。
“散了吧……”
……
“你家這次,是虧大了?!饼R休和敢瓏并肩漫步,假惺惺地道。
敢瓏一身肅靜服色,“這次,你不但幫我家報了仇,還因為急于追查那‘無常兄弟’,反被殺了兩名弟子,聽說那個高善言還是個得力的,齊妝也差點身隕?!?p> “我一來過意不去。二來吃虧是福,一成股對于我家現(xiàn)在情形來說,太多了,反而招禍。三來……”
敢瓏頓了頓,“三來,也買你家一個人情,日后,我家如果不想為你家出手,不得和上次那樣強行逼迫?!?p> “哎!”齊休一嘆,答應(yīng)下來,“你是個聰明人哪……”
自從上次齊妝反殺‘無常兄弟’之后,齊休終于明白了兩名弟子的死因,都要怪自己,為了急于得到敢家的好感,放弟子們出去大肆打探他倆的消息。結(jié)果惹禍上身,那倆被莫名栽贓的兇人,反而注意到了楚秦門在查他們的根腳,報復(fù)殺死了高善言和查合林,幸好他們第三個盯上的是齊妝,死于亂劍之下。
如果齊妝沒三十六把【心生蜂云劍】,肯定會被他們殺死,那齊休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只能哀嘆自作報應(yīng)了。
敢家知情后,敢瓏雖仍不同意徹底倒向楚秦門,但是說服敢毅,將手里一成多股,全數(shù)換給了楚秦門和親近勢力,自己只拿三分。這是十分有魄力的舉動,要知道投靠誰,只是嘴上說說,還可以反悔的,而羅山坊白紙黑字的紅利,可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除了楚秦門拿到一成,齊休還把虢家和另外幾個高善言籠絡(luò)的宗門,都拉了進來,兩厘一厘的股,就徹底使他們對自家忠心,算是劃得來的買賣了。
這樣一來,加上魯平等人原先的股,還有全盤接收了敢家的關(guān)系勢力,楚秦門在合議中的聲音,能達(dá)到近兩成,大幅縮小了和寧家與奈文家的差距,穩(wěn)穩(wěn)排在第三。
這不過是合議中的排位,楚秦門現(xiàn)在如果和寧家做一場的話,應(yīng)該能戰(zhàn)而勝之,只在奈文家之下。
齊休和敢瓏在黑河坊中只走了一小段路,就碰到許多修士上來湊趣,無一不是剛收到消息,或是道喜,或是巴結(jié)。敢瓏聽得不是滋味,略說了幾句,便告辭飛走。
黑河坊中一成的利,不是個小數(shù)目,而且逐年還在上漲。
以前二分利,楚秦門每年就能收到五十余枚三階的紅,占了門中收入整整一半。這還是去年,現(xiàn)在多了五倍的股,羅山坊又日漸繁榮,明年最少能收三百枚三階,應(yīng)付門中開支,綽綽有余。
干脆把白慕菡招來出主意,挑一家店鋪租下,也做雜貨生意,交給沈良打理,還派了兩位低階外門弟子過來,一邊幫忙,一邊搜集各家情報,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齊休應(yīng)付完那些如蒼蠅一般的阿諛之輩,心下有些好笑,沒多久前,自己便是這樣奉承敢毅的,當(dāng)年在仙林,八十枚三階的欠債就逼得自家去搶人,這風(fēng)水,也轉(zhuǎn)得太快了。
又有一位筑基初期修士湊上來,有些面生,齊休習(xí)慣性地亮出自認(rèn)為親切而略略居高的笑容,等他行禮,自己再回應(yīng)一二。
結(jié)果那人背著手,都不拿正眼看人,個子比齊休高很多,還抬著下巴,趾高氣昂。
齊休也不著惱,微微一笑,主動行禮。坊市里這種人也多,什么路過的金丹子弟,山都或者器符盟的修士等等,南楚門修士也有可能,這男修看上去頗為年輕英俊,肯定是個心高氣傲的,無禮一些,也正常。
“你就是楚秦門第五代掌門齊休?”
那名修士悠悠問道,連腔調(diào)都很不客氣。
齊休臉上笑容一僵,自己是楚秦掌門人人知道,可是第幾代就沒多少人清楚了,而且平常說話也沒人會提這茬。按下疑惑,答道:“正是齊某,不知閣下是?”
“老秦家,秦唯林?!蹦切奘款^昂得更高了,嘴角微咧,一副看你笑話的表情。
齊休心里頓時就像吃了只蒼蠅,你來裝什么大尾巴狼??!板起了臉,冷冷問道:“你找我何事?”
“我今天正好過來,本來沒事,不過現(xiàn)在還真有事?!边@個秦唯林,應(yīng)該就是秦師姐說的老秦家新晉天才,仙林秦家的家主,清了清嗓子,“聽說你剛得了這里一成的股?”
“是有這么回事?!饼R休答道,看到遠(yuǎn)處沈良正迎過來,心說來得正好,連忙給他打了個眼色。
“聽說你能安人進羅山坊合議,什么都不做,干吃紅?”
齊休聽他這話,就知道后面又是麻煩事,悶頭不答。
沈良看人眼色最是靈光,一路快跑,撲上來叫道:“掌門師叔,您快看看去吧,出大事了!”
“噢!我現(xiàn)在有急事,以后再說吧!”齊休扯了個蛋,趕緊閃人。
把秦唯林一個人丟在原地,任他生氣去。
“好小子!”賞了沈良一個板栗,“去查查剛才那人來干嘛,見了哪些人,以后他的行動,都要記下來,定時報告?!?p> “好嘞!”
沈良忙答應(yīng)下來,“不過我還真有件事,有個人想見您,還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這人您認(rèn)識,是……”
“羅漢犇?”齊休皺眉,這人當(dāng)年和烏道本,高善言一波來投靠的,當(dāng)時嫌他反羅家嫡支太激進,就沒有收留。后來羅家嫡支雖然亡了,但楚秦門早已驅(qū)逐了羅氏領(lǐng)民,也不想再回頭招攬他,怎么現(xiàn)在不直接找,要通過沈良遞話?
齊休心下疑惑,不過還是在廣匯閣店鋪的一間內(nèi)室里,秘密見到了羅漢犇。
看羅漢犇的樣子,這些年就過得不好,雖然他立志要反的羅家嫡支亡了,但楚秦掀起驅(qū)逐羅家領(lǐng)民的風(fēng)潮后,羅姓修士也受牽連,不太受各家待見。而且大周書院后來又搞了一次撥亂反正,各家宗門雖然不敢再濫殺羅氏領(lǐng)民,但愈發(fā)對羅姓修士沒好臉色了。
羅漢犇也不羅嗦,直接把來意說了,原來他已被寧家招攬,得了一處小小山門,但是他并不看好寧家,就想做個眼線,和楚秦門搭上關(guān)系。
羅漢犇為了取信,還當(dāng)場贈了一個消息。
上次寧家和奈文家的大戰(zhàn),起因在于寧熙因為魯平一句‘有本事去找奈文落出氣……’就失態(tài)大罵。隨后楚秦門錯估了形勢,使了招打草驚蛇,奈文家以此為借口,真的大舉出動,想剿滅寧家。
寧熙為何會失態(tài),奈文落為何會貿(mào)然出手,都是外界一直鬧不清的問題。
而羅漢犇恰巧就是知情者之一,原來寧家一位年輕女修,被奈文家的修士污了名節(jié),那名施暴的修士,是奈文家的希望之星,所以奈文落十分強勢,說若是追究,就是開戰(zhàn)。當(dāng)時敢毅萎了,楚秦門鋒芒未露,寧熙沒把握打贏,只好基本上全吞了下去,又私下里約定不得聲張。
寧熙郁悶是肯定的,結(jié)果人剛到羅山坊就被魯平戳中痛處,還以為奈文家把消息傳了出去,魯平意有所指,哪能不怒。
楚秦門那當(dāng)口又亂傳寧家和各家聯(lián)盟的謠言,奈文家反而做賊心虛,怕寧熙真的辦成了,所以干脆先動手。
“你為何知道?”齊休奇道,這種事,羅漢犇一個外姓無關(guān)人士,怎知道這么清楚。
“呃……”羅漢犇老臉一紅,說道:“那受辱的年輕女修的母親是凡人,早年喪夫,女兒登仙后沒多久,她便再嫁給了我。有這層關(guān)系,所以……”
女兒說給母親聽的難堪隱私,被這羅漢犇拿來當(dāng)投名狀,齊休心里不喜?!疽娙诵浴繏哌^去,發(fā)現(xiàn)這羅漢犇內(nèi)心也十分掙扎,而且他這么做,似乎抱了分重振家門的心思,目前來說,投靠算是真心實意。
左右自家不掉一塊肉,齊休答應(yīng)下來,送他出去。
沈良又進來報告打聽到的消息,齊休聽完,心中愈是煩躁,老秦家的秦唯林竟和那個長著青蛙嘴的,盧家遺族盧玄青搞在了一起,這兩個人湊到一塊,除了打楚秦門的主意,不會有別的。
“混蛋!”
齊休真是被搞得煩死了,真想把那幫老秦家人殺光!
這個念頭蹦出來,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明己心】運轉(zhuǎn),按捺下去。不過也正是這一轉(zhuǎn)念,把幾個煩人的仇家串起來想,倒還真想到個陰損主意。
“那個盧玄青,你認(rèn)識嗎?”對沈良問道。
沈良搖搖頭,又點點頭,“聽過他的事跡,也知道長什么樣,但是一來沒說過話,二來他一般在山都山周邊討生活。這次不知怎么,跟著秦唯林這個筑基修士到羅山坊來了?!?p> 齊休笑了,“這盧玄青是個破落戶,破落戶喜歡什么,你知道吧?”
沈良也訕訕笑了,“我以前就是,怎么會不知道?!?p> “嗯……附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