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七 無題
劉言長遠道而來,似乎是生怕人認出來似的,換了一身裝束,和以往大不相同。那掛著流蘇的腰帶和頭上方巾裝飾下,乍一看,真有點像是來自異國他鄉(xiāng)的看客。
若是換了別人,要從一群人中認出一個刻意隱藏自己的人來,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對于獨具慧心,眼尖心細的秦文渡來說,這并非難事。何況他和劉言長多次打過照面,早對他的言行相貌無比熟悉。
劉言長獨自一人秘密南下,沒有通知舊時交好的藍門,沒有響應銀火宗的號召,很明顯,他有自己的目的。
秦文渡心里猜測。
盡管這個劉叔叔和趙青木關系不同尋常,可以算是父輩舊時好友,有很深的交情,但畢竟今時不同往昔,人是會變的!僅憑這一點,就不能輕易把人想得太過單純。
日頭一點點上升,前面的人陸續(xù)涌進詭異莫測的山窟里,劉言長的人依舊等在原地。
想也知道,前面必然正經(jīng)歷一場慘烈的生死大戰(zhàn)!無數(shù)背負深仇的江湖俠士,銀火宗弟子正與狡詐奸佞的三花教在殊死搏斗。
也許,一批又一批的武林英豪只進不出,熱血灑滿三花教的地宮,后面仍有一批又一批不畏死亡,奮力前進的人。
眼見著原本站滿人的一方沙地上漸漸空了出來,日頭從一邊升起,在正空停留了一會兒又在另一邊落下。
天色逐漸暗淡,一天的時間就要這樣過去了!
這一天對秦文渡來說,無比煎熬。
他一天的時間都守在外面,對于里面的情況一無所知。趙青木是否跟著墨一進去冒險,三花教與中原各派,到底誰輸誰贏?這些他都無法得知。
可是,他又不能輕易離開,因為,這個劉言長身份的確可疑,現(xiàn)在也就只有他注意到了這一點,如果他放下這邊不管,不知劉言長要做出些什么來?
他將要做的事,究竟對中原有利,還是說,他是誰派來的奸細?為了那些得以從這場大戰(zhàn)中活下來的中原人的安危,還有趙青木她們的安危,他必須要做點什么,以防萬一。
就在夜幕剛加深,一丈外距離已看不清對方臉之時,對面山窟突然燃起了一叢叢焰火,一聲聲比鬼嚎還難聽的笑容傳了出來,一直傳到秦文渡的耳根。
“哈哈哈哈……你們這一群草包窩囊廢,明知道上門就是送死,居然還敢大張旗鼓地來這,哈哈哈!不過,你們放心,在老子還沒玩夠的時候,你們是不會死的,老子要好好地陪你們玩玩……”
這是那個紅眉毛三圣主花圣丹!
在銀火宗武陵山與他們打過幾次照面,秦文渡對他們的聲音也不陌生。
遭了!
他悲哀地想:此時,銀火宗和中原各派很可能已經(jīng)遭了三花教的毒手了!
恰在此時,劉言長忽然低下頭對身邊人小聲囑咐了幾句,同行一脖子上纏灰巾的絡腮胡男人聽過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zhuǎn)身上馬,一抬手,便引著一隊人馬向著山窟入口馳去。
夜色深重,馬蹄踐起的沙土讓周圍視線更加昏暗,秦文渡趁機打暈隊尾馬背上一個人,披上他的外袍,上馬疾馳,跟上了絡腮胡的隊伍。
群馬飛奔,很快就到了山窟的入口。
再往里走去,幾乎每個山窟都燃著一從三花教勝利的焰火,火光明亮,照出很遠,映得遍地的尸體血色殷紅。
秦文渡心中一酸,別過頭去,不忍直視。
地上躺著的,大部分都是地宮里那些無辜的侍女,她們嬌軀橫陳,身上一道道醒目傷口,斗篷被斬得稀碎,直無法遮住胸前腰間露出的大片肌膚……
可憐的女子們!生前被種上那帶毒的花,用毒限制她們的自由,將她們囚禁在那一方暗無天日的牢籠,做牛做馬,任勞任怨。她們中,大部分人剛有記憶時便已經(jīng)在這里了,因此,外面世界的花花綠綠,紛繁多彩,她們幾乎沒有經(jīng)歷過,有的只是看客一般,從熱鬧人群中匆匆而過的一瞥罷了!
她們最好的年紀,本該要找個情投意合的另一半,許下承諾,共度一生的。而如今,她們把最好的時光都浪費給了那一方囚籠,和一群不值得的人!
幸虧這一幕,小茸沒有看見,也幸虧他及時帶走了她,不然今天,她很可能也會躺在這。
可惡的三花老賊!
秦文渡恨恨地握緊了拳頭。
她們?yōu)槟銈儺斉W鲴R,為你們打聽消息,活得像奴隸一般,沒有自由,沒有未來!如今你們非但不念舊情,反倒讓她們替你們擋刀劍,怪不得你們不為中原所容,不為世人所容,你們根本就不配為人,更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在往里,可以陸續(xù)看到一些各派弟子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他們有的早已一命嗚呼,脖子上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有的還尚存一絲氣息,窩在地上茍延殘喘。
不遠處,一個身穿綠衣的蒼松派弟子似乎認出了秦文渡的鞋子,支吾著爬過來要尋求同為中原人的他的幫助??上?,他還沒有爬到秦文渡的面前,就被絡腮胡一柄飛刀截斷了脖子。
絡腮胡只一歪頭,立刻有隨從下馬,將那柄鑲金短刀取回,交還到絡腮胡的手上。
秦文渡難掩心酸,轉(zhuǎn)過頭不忍再看。
若是剛才他別猶豫,提前拿出紫金蕭去攔,那個蒼松派弟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亦或者,他別去看他,別投去給他一線生機的希望,他或許不會這么激動,還能多活一會兒。
是他害死了那個人……
可是,放眼望去,地上還有那么多的人,如果他放棄了自己的計劃,光顧著救他們,被發(fā)現(xiàn)以后,他又能活多久?
此時,他更堅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秦文渡走過這條路,他認得出,這是通往三花教地宮入口那一條。
同時,越是接近地宮入口,地上橫著的尸體就越多。
印象中,總是喜歡吹牛皮顯擺的蒼松派弟子,這次好像很英勇,因為各色衣服中屬他們那抹綠最顯眼。
此外,紫琴莊傷亡也不少,那一個個身穿紫鍛的弟子躺倒大片。
還有很多,云帆巷,布衣幫……
突然,角落里一個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不等他有所反應,已經(jīng)有眼疾手快的絡腮胡隨從騎馬奔過去將其擒了過來。
是馬老四!
這貨,臭名昭著,愛調(diào)戲小姑娘,也算江湖上有名的一個敗類。
奇怪,他鬼鬼祟祟躲在這干什么?
擒住他的是一個八字胡獨眼大漢,大漢從背上抽出一柄磨得鋒利的短刀,在他脖子上一比劃,簡單問了句你縮在那干什么,馬老四馬上顫抖著說了實情。
原來,龍固帶著馬家三兄弟跟著大部分人進了地宮,他負責守在外面,和韓雙玉或者坦王爺派來的人接應。
當絡腮胡問起,王爺并沒有交代說,有除三花教以外的人接應,問他到底是誰時,他才終于說出真話。
原來,韓雙玉在的時候,龍固一直是站在他那一面的。韓雙玉敗露,逃回金國,如今他們一時無措,只好假意向中原各派靠攏,待有朝一日,韓雙玉金戈鐵馬歸來,他們再來協(xié)助。
這么一說,絡腮胡懂了!他捋一把亂蓬蓬的胡子,點點頭道:“讓他跟上吧!一回帶回去問問?!?p> 就這樣,馬老四跟在了最后。
秦文渡不得不壓低斗篷,躬下身子。他和這個馬老四雖說沒什么交集,但他時常暴露于眾人視線,難免馬老四會把他認出來。
為以防萬一,他還是隱蔽一些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