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雯燕拿了鞋面就著燭光開始繡,她不解道:“小姐,您為何每晚都要看這些晦澀難懂的醫(yī)書???”
黃玉馨嘆了口氣:“我外祖去世后,留給我娘的,就只有這些醫(yī)書,偏我舅舅又不是學(xué)醫(yī)的那塊料,整日里只想著倒騰那些藥材賺銀子,反正我也有時間,多學(xué)一些,往后總會有用得到的地方?!?p> “其實我娘也略通一些岐黃之術(shù),我們趙家祖上還有人做過御醫(yī),后來到我外祖父那一輩后繼無人,我娘又不識字,只會簡單的號個脈,診些婦人隱疾,我小的時候,她也曾教過我,診個風寒頭熱也是不成問題?!?p> “哦?那你可愿學(xué)認字?”
趙雯燕有些害羞道:“別人五歲就開蒙,我都十一了,如何還能學(xué)得會?”
“如何不能學(xué)了?只要你愿意,任何時候都可以學(xué)?!秉S玉馨想了一下又道:“不如這樣,你先從描紅開始學(xué)起,每日里只認三個字即可,那十日就能認三十個字,百日就可認三百,千日后我這里的書你便可通讀,到時,這些醫(yī)書你就都可以學(xué)了,往后不在我這里,也能一技傍身,不愁吃穿?!?p> “可是我這樣笨,每日三字,能學(xué)得會嗎?”
“哪里笨了?你看你繡的花樣,不比誰的好看?今日晚了,從明日開始,我讓人把阿珩原來學(xué)描紅的冊子找來?!?p> 轉(zhuǎn)眼到了三月十四,程國公府百花宴的帖子如期而至,劉氏本來還對程氏不顧情面退親耿耿于懷,但見國公府主動下了請?zhí)⒓淳娃饤壡跋?,欣喜不已?p> 劉氏仔細琢磨了一番,如今府上幾個姑娘,老四黃玉祺已經(jīng)許了高家,老五黃玉英一直病怏怏地養(yǎng)在莊子里,就屬老六黃玉瀅還拿得出手,國公府的嫡系子孫不敢想,配個庶出倒也不至于太難。老七和老八是雙生子,老七夭折后,老八黃玉琴至今房門也不出,這丫頭若是再養(yǎng)廢了,那就只剩老九黃玉馨和老十黃玉珩了。
黃玉馨和黃玉珩劉氏心中自有打算,如此一計較,她便叫來了三房的楊氏。
楊氏一聽,喜不自禁,原本心中還怨著婆母賬算得太精,自己幫著她打理家中事物,難撈著半點油水,反倒時不時地受些閑氣,此時頓覺自己短淺了,討好婆母還是有好處的,自己的女兒比起大房二房的都嫁得好些。
待楊氏走了后,劉氏身邊的朱媽媽猶豫再三,還是告訴劉氏:“老太太,我聽沈管事說,國公府來送帖子的小廝特意交待,說是林夫人點名讓九小姐明日過府一聚?!?p> 劉氏眼神一暗:“你為何不早說?”
這樣的好事,聰明人就應(yīng)該把府里幾個適齡姑娘都帶出去走走,見識一番,她哪能料到劉氏有這樣的安排。
朱媽媽訕訕地道:“奴婢一時疏忽便忘了?!?p> 劉氏思索了一會兒道:“你明日去和三房的說一聲,讓她給林夫人帶個話,就說九小姐身子不適,先推脫了再說?!?p> 朱媽媽應(yīng)了。
黃玉馨壓根就把國公府百花宴這事忘得一干二凈,昨日里就聽父親說接到了舅舅的來信,目前人已經(jīng)到上京,還有許多事未打點清楚,待安頓好,再過府來拜會。
李氏跟前伺候的周媽媽見大房顧氏在府中宣揚大鐘寺的凈空主持占卦之術(shù)如何如何高深時,心中也開始隱隱不安,當日凈空說的那些話,猶如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令她寢食難安,事情過去有三年,親家那邊好不容易消停了,怎的又要起事端?
“周媽媽!周媽媽!”
周氏回過神,見是秀竹,沒好氣地道:“大呼小叫的喊什么呢?”
秀竹道:“周媽媽在想什么呢?我剛都喊了你好幾聲,你都沒反應(yīng)?!?p> 周氏不耐煩地道:“說吧,找我什么事?”
“是九小姐找你呢,說是江蘿病了?!?p> “都跟你們說了幾百遍了?叫她阿江,成心的是不是?”
秀竹賠笑道:“九小姐一直這么叫的,我們也都順著叫了,下次,下次我一定改。”
周媽媽撇她一眼,心中對黃玉馨也頗為不滿,等找著了機會,定要在李氏面前告她的狀:“病了?好好的,怎么就病了的?莫不是犯了懶病吧?”
“看周媽媽說的,阿江也不是個懶惰的人呀,前些日子去了廟里,回來后就一直沒精神,昨日夜里半夜大喊大叫的,說是有鬼,把我們屋里幾個嚇得半宿不敢睡覺,今天白天,發(fā)了燒,躺床上直接就起不來了,九小姐讓我來找你過去看看?!?p> “平日里總喪著個臉,擺出一副衰相,那鬼不找她找誰?”周媽媽氣勢洶洶地又道:“找我我能怎么辦?我一不會醫(yī)病,二不會驅(qū)鬼,沒的讓人煩心?!?p> 秀竹見她莫名光火,也不再搭話,默默跟在她后面。
進了煙水閣的下房,周氏從懷里掏出帕子捂了鼻子,頗為嫌棄地走近看了看。
馮江蘿猛地睜了眼睛大喊:“周媽媽,周媽媽,有鬼,有鬼呀!”
周氏后退了兩步,四下里一張望,屋子里倒也干凈整潔,屋外陽光正盛,輕風正好,極為不滿地吼道:“你個死丫頭鬼叫什么呀,沒鬼也讓你整出鬼來了?!?p> 馮江蘿眼中驚懼異常:“周媽媽,是真的有鬼。昨日夜里,她又來了,她又來找我了?!?p> “誰又來找你了?”
“不,我不知道,我不認識她,她說她好冷,她好痛,她說她在槐樹底下躺著,樹根扎進了她的身體里,她好痛,她要我救她,她每晚都來找我,她說她是被人害死的,刀子扎在她的肚子里,現(xiàn)在樹根又扎進她肚子里,她被那樹根捆了三年,說要我把她挖出來安葬,她才能往生,可我不記得是在哪里撞見她,怎么辦?周媽媽,我真的好害怕?!?p> 周氏猛地又后退數(shù)步,差點被門檻絆倒,雙手扶了門框才穩(wěn)住身體,轉(zhuǎn)身驚慌失措地逃了出去。
黃玉馨在自己閨房的窗口看著她逃出煙水閣,讓院子里的冬菊跟了出去。
不久,冬菊回來稟報,周媽媽又告了假,出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