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我要那個燈籠”
“你要來干什么?那是裝飾這屋里的”
“才不是,那是十七叔叔給我買的,裝飾凍天堡的燈籠不是這種”
“那好吧!”
朝朝拿到燈籠后,姑侄兩正在后院里研究燈籠是怎么做的,而北堂傾手里捧著本書,卻久久不翻一頁,多數時候的目光還在偷偷看著姑侄兩,但眼神卻不同,看大的那個是脈脈含情帶著委屈,看小的那個則是覺得礙眼和嫌棄。
看著看著那姑侄兩還靠在一起說悄悄話了,北堂傾表面上裝得無所謂,實際上耳朵卻在努力的想要聽清內容。
“朝朝,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北堂傾叔叔?”
余光瞥到朝朝看向自己,同樣帶著一絲絲嫌棄,北堂傾假裝看不到,這臭小子,遲早有一天把他從他們的二人世界里踢開。
朝朝:“也不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和我搶你”
朝依失笑:“但你也知道,姑姑喜歡他,將來總有一天是要嫁給他的,到時候姑姑可就是他的人了”
朝朝小眼神帶著失落,其實那天姑姑和壞叔叔出去打壞人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些了,姑姑他們走后十四叔叔就和他說了,姑姑和壞叔叔相互喜歡,要不是因為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太過突然,而且還沒抓到真正的大壞人,不然姑姑和壞叔叔早就拜堂成親了。
但是從別人嘴里聽到的和在姑姑嘴里聽到的不一樣,十七叔叔說的時候只是想讓他有準備,可姑姑說的時候就好像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一樣。
有一次姑姑去打野雞的時候,娘親也和他說過姑姑在外面是有喜歡之人的,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讓姑姑不敢面對,用了假死的計謀逃離那個人,后來朝朝知道了姑姑喜歡的人就是壞叔叔。
朝依雖然不忍心看到朝朝這樣子,但這是他該面對的事情,雖說她們之間都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但父母尚且不能參與兒女的一生一輩子,何況她們之間還只是姑侄?朝朝總有一天要獨立,要一個人生活,她能做的只是在朝朝還沒有獨立生活之前護他周全,保他安全。
朝朝低著頭:“其實娘親和十七叔叔都給我說過了,她們說姑姑是不可能會陪著我一輩子的,我始終要學會一個人”
朝依:“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姑姑和你說這些不是要告訴你姑姑要離開你,姑姑不要你了的意思,而是想讓朝朝明白這世間是沒有誰能陪誰一輩子的,這樣說朝朝明白嗎?”
朝朝點頭:“我明白的,娘親告訴過我不能不依賴姑姑,也不能太依賴姑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雖然我現在還不理解這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姑姑有一個人生,我有一個人生,我和姑姑只是相互參與了彼此的人生而已,你伴我童年,我伴你現在”
朝依一時間開始后悔為何一定要說這個話題,就算真有這么一天,那也不該是現在說。
摸了摸朝朝的頭:“好了,咱們不說這個問題了,朝朝也答應姑姑不要再想這個問題了,更不要胡思亂想的覺得姑姑是要拋棄你什么的,你要記得不管別人說什么都不要相信,除非是姑姑親口說的知道嗎?”
朝朝重重點頭:“我知道的,北堂爺爺教過我,做什么決定聽什么事情都要有自己的判斷力”
“真乖”朝依夸獎了朝朝后,又靠近朝朝耳邊,輕聲說道:“所以朝朝就算要討厭壞叔叔也應該以后再討厭,你看我們兩個人一起玩,但壞叔叔才有一個人”
朝朝一直都知道壞叔叔只有一個人,一開始他和姑姑玩的時候偶爾他還向壞叔叔炫耀過,但壞叔叔又沒有看他,朝朝還想著就這么和姑姑一直玩,直接玩到飯點,飯點后就守歲,有自己在壞叔叔肯定都不能和姑姑一起,到時候就讓壞叔叔晚上也一個人,可是現在……
朝朝看了一眼壞叔叔,好吧!他可以暫時喜歡壞叔叔。
“那姑姑,我們應該怎么辦?”
石桌邊的人書未翻動一頁,表面上一本正經認認真真的在看書,實則那書只是個偷看偷聽的借口而已,這些朝依都是看在眼里的,本想看看這人能憋到幾時,不想能憋這么久。
朝依看向朝朝小手里提著的燈籠:“不然你把這個燈籠送給他吧!看他會不會接”
北堂傾這人若是和他討論劍術武功的,他倒還津津有味,但是讓他碰這燈籠或是其他,只會興致缺缺,一點興趣都沒有。
朝朝看著手里的燈籠,他本來想玩會兒,然后送給姑姑的,但現在姑姑說送給壞叔叔,朝朝考慮了一會兒,決定聽姑姑的話,實際上姑侄兩一個心思,連朝朝也覺得壞叔叔肯定不會要這種東西的,到時候等壞叔叔拒絕了,他也可以再送給姑姑。
“喏,給你”
雖然娘親姑姑和北堂爺爺都教過自己要懂禮貌,但朝朝想他一開口就是壞叔叔,那還不如不喊了,而且壞叔叔也是,看書不知道在書房里看,非要在這里讓姑姑分心。
北堂傾把本就沒放在書上的目光移到朝朝身上,看著這臭小子身后在饒有興致看著他們的朝依,他和這臭小子一向相看兩生厭,他討厭這臭小子,這臭小子又何嘗喜歡他?所以……想也知道是依依讓臭小子來的,看這臭小子不甘不愿,透露著的希望他拒絕的眼神,北堂傾卻是緩緩伸手接過,在朝朝驚訝的小眼神下握著燈籠柄,盡管臭小子使出了他渾身的力氣,但北堂傾還是輕輕松松就拿了過來,還很有禮貌的道謝:
“多謝大侄子贈送”
朝朝目瞪口呆:“大……大侄子?”
北堂傾點頭:“所以……你既已自我介紹,該是叫我姑父才是”
話落便走向朝依,腳下一步步不停,溫柔的目光卻始終看著朝依。
朝依這輩子的扭捏和不好意思全體現在了北堂傾的面前,只要兩個人在一個地方,朝依的眼里可能會出現別人的身影,但北堂傾的眼里卻終究只有朝依一個人。
垂在身旁的左手被塞入燈籠柄,右手則被輕握,最終十指相扣。
“我們同為一體,我的便是你的,你的仍是你的”
不是情話卻勝似情話,朝依忽然覺得兩只眼睛好像不夠用了,因為她很貪心,想看那兩只緊握在一起的手、想看另一只手里的燈籠、更想看身旁的北堂傾……
周圍就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朝依最終選擇了把視線看著北堂傾的臉,兩人對視著,彼此眼里盡是溫柔,直到……
“壞叔叔,你不準牽我姑姑的手”
朝依:“……”所以她繼在菑外城的城主府忽略了北一,現在又忽略朝朝?卿卿我我的這不是教壞小孩嗎?
又一次體會到了地位懸差的北堂傾,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北堂傾:“……”
大意了,應該把這臭小子點了穴道的。
看姑姑自己把手掙脫了,朝朝很開心,就像跑到朝依的面前去牽姑姑的手,但還沒到姑姑的面前,面前一道身影擋著,朝朝急忙剎住腳步,抬頭看著面無表情的人,朝朝皺著小臉:
“壞叔叔,你讓開”
北堂傾不止沒有讓開,相反還在朝朝想從旁邊過去的時候移動腳步,以行動告訴朝朝,他不止不讓開,還不讓他有機會過去。
壞叔叔完全擋住了自己,朝朝想賣慘也賣不了,想了想,癟著小嘴就想哭,不過在接觸到北堂傾的眼神時,朝朝放棄了哭,壞叔叔好像在笑他、在看不起他,他不能讓壞叔叔看笑話,可是……他的姑姑……
朝依環(huán)著雙手,看著這一大一小兩人爭寵,本以為朝朝會假哭,居然不見動靜,朝依猜想別是被北堂傾嚇到了吧?
無奈的搖了搖頭:“我說你們兩個……”
“少主,朝姑娘,家宴開始了”
家宴開始了?朝依看了看那兩還沒動靜的人,重重的冷哼一聲決定不管,成功的看到那抹高大的身影一僵,至于小的多半也是這個樣子。
“北一,我讓你請的人請來了嗎?”
北一一開始還以為少主和朝朝小公子是在比定力,但這會兒看朝姑娘的樣子,莫非少主和朝朝小公子又是在……爭寵嗎?
朝依看著發(fā)呆的北一,又提醒了一遍:“北一?”
北一回過神來:“???請來了,朝姑娘,您讓我請的人已經來了”又疑惑的看向僵硬著不動的兩人:“少主和小公子這……”
朝依睨了兩人一眼:“不過是換了個方式比賽而已”
比賽什么?誰贏了誰就得寵嗎?
但朝姑娘已經走了,北一看著兩人,不知道是該說少主幼稚還是該說小公子不成熟,但他能確定的是兩人都失寵了。
“少主,朝姑娘走了”
北堂傾當然知道朝依走了,在朝依冷哼的時候就知道她是生氣了,沒動作是不敢有動作,北堂傾睨了一眼面前的臭小子,徑直跟在朝依的后面走了。
朝朝要哭不哭的,看著北堂傾的背影控訴道:“北一叔叔,壞叔叔把姑姑弄生氣了”
北一:“……朝姑娘不會這么小氣的”
大概是真的安慰到朝朝了,朝朝握著小拳頭給自己加油,然后跑著回前廳了,好像又是一個要去哄朝姑娘的。
朝朝追到半路的時候追上了朝依和北堂傾,看姑姑的樣子好像已經不生氣了,而且……
“姑姑,為什么要讓壞叔叔抱我?”
朝朝怕摔著,在北堂傾的懷里就算再嫌棄也不敢動一下。
朝依聳聳肩:“自然是讓你們聯絡感情”
然后朝依走在前,北堂傾抱著朝朝走在后,偶爾兩人對視的時候就會互相嫌棄的移開,北一看著這一幕直覺還是朝姑娘厲害,居然能讓少主主動抱“情敵”
“大小姐”
朝依額首,看著面前戴著面紗的人:“這些日子可還好?”
“多謝大小姐關心,小蓮過得很好”
朝依點點頭:“那就入座吧!”
小蓮卻不慎惶恐:“這……小蓮不敢”
朝依:“今日雖是北堂家家宴,但我既讓北一請你來,自然不是讓你看看就行的”
小蓮仍是拒絕:“可是……”卻在看清北堂傾懷里朝朝的臉是瞪大了雙眼:“虞柏?”隨后又搖頭否認:“不對,虞柏已經死了,而且虞柏不可能會這么小,他他他是……”
朝依偏頭看了一眼好奇的朝朝,然后對著小蓮點點頭:“沒錯,他是虞柏的孩子”
小蓮臉上帶著驚喜:“所以他是我家小姐的……”
朝依搖頭:“他不是朝欣的孩子,朝欣懷著孩子死于朝家大火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你雖然沒有看到,但也該聽人說過,當初虞家的人有從火場里抬出一具大肚子的尸體,而且虞柏與朝欣的夫妻關系并不好亦是眾人皆知的,你也該聽說過虞柏常在外找女人的事情,所以……”
小蓮楞楞的:“所以……他是虞柏在外找的女人生的?”
朝依點頭:“是”
朝朝很好奇,小手伸向朝依:“姑姑?”
小蓮直視著朝依:“那他為什么要叫你姑姑?”
朝依理所當然道:“虞家人都死光了,我見這孩子好生可憐,便在搜查虞家時將他帶走并養(yǎng)大了”
小蓮突然變得很憤怒:“可是虞柏害死了小姐,還有小姐腹中的孩子,那也是虞柏的孩子,可虞柏卻親手殺了她們,你為什么要可憐虞柏的孩子,卻對當初的小姐見死不救?”
朝依目光冷下去:“所以……你是在怪我嗎?”
小蓮立刻收斂了神色:“抱歉大小姐,我只是覺得當初虞柏害得你被變異人抓走,還害了老爺夫人,連和他成了婚孕育著他孩子的小姐都不放過,小蓮只是覺得……”
朝依:“只是覺得我不該留下他和別人的孩子是嗎?”
小蓮低垂著眼眸,倒也坦然承認:“是”
朝依冷笑:“朝家對我的不好也是你有目共睹的,而虞柏雖然間接性的讓我消失了一年,但說起來我還應該感謝他才是,因為若不是他,我也不會有這么一身本事”
小蓮:“可是你……”
朝依:“至于為何要和虞家作對?呵!我是感謝他給了我得到這身本事的機會,但不代表我不會計較被他差點害死之仇”
小蓮仿佛受了很大的打擊一樣,看著朝依的眼神變得很陌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朝依這副六親不認的模樣嚇到了她。
北堂家主晚來一步,在北十四推著輪椅的情況下進來,一看沒有人入座,都站在門口,不忍好奇道:“怎么了這是?都在站著等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