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元月五日。
整個大宋皇家宮殿里面最暖和的是趙吉翔原本所住的艮岳宮和龍德宮,其次處理公務的文德殿,平時朝會所用的紫宸殿和開展大朝會的大慶殿,然后才是原本的二寶趙桓所住的延福宮。
至于籍籍無名的瑤華宮,因其本身就是冷宮的原因,再加上趙吉翔也實在不是什么好東西,所以這瑤華宮跟暖和這兩個字根本就挨不著邊,平日里更是人跡罕至。
趙桓的忽然出現(xiàn),讓瑤華宮忽然之間多了幾分生氣。
一到瑤華宮,趙桓就搶先對迎過來的瑤華宮主沖真躬身行禮,拜道:“侄兒趙桓,前來探望伯母,愿伯母萬福金安?!?p> 瑤華宮主沖真則是單掌豎于胸前,回禮道:“貧道沖真,見過官家。”
沖真身上穿得略顯臃腫,似乎和“華陽教主”、“玉清妙靜仙師”、“希微元通知和妙靜仙師”這幾個充滿仙氣的名字掛不上鉤的,然而本身氣質卻更類仙人:“世間只有女道沖真,再無官家伯母,望官家慎言?!?p> “伯母何故不認侄兒?侄兒小時,伯母可是最疼侄兒的。”
影帝趙桓可憐巴巴瞧著沖真說道:“母后去的早,在侄兒心里,可是一直拿伯母當親母看待的?!?p> 沖真眼睛微徽一動,緊接著卻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冷漠,且再次向著趙桓微微躬身行禮,說道:“前塵往事,不過是過眼云煙,倒是承蒙官家掛念。”
眼看著打親情牌不太管用,趙桓干脆又換了個套路,說道:“伯母不認侄兒也沒什么,只是這大宋江山已是危如累卵,伯母真就忍心棄大宋江山與天下萬民于不顧么?”
眼見沖真的臉色微微變了變,趙桓又趁熱打鐵,接著說道:“不瞞伯母,完顏宗望兵圍汴京,如今完顏宗瀚兵圍太原,若失太原,只怕京師將再無屏藩。”
“值此危亡之際,上皇卻倉皇出巡,臨行之時還帶走了禁軍和國庫之中的金銀,侄兒如今只能依靠城中百姓納捐才得以勉力維持?!?p> 沖真的臉色終于不再是剛才那般古井無波的模樣,過了半晌后微微搖頭,嘆了一聲道:“上皇的性子便是這般,總是貪圖享樂,卻又好知難而退,擔不住責任,當真是……哎,倒是苦了你了?!?p> “侄兒不苦?!?p> 干巴巴的擠不出眼淚,趙影帝倒也沒有為難自己,只是又接著說道:“上皇他老人家不僅帶走了禁軍和國庫之中的金銀,還下詔攔截各地入京的奏疏和義軍,嚴令地方和義軍不準防備、不準進軍、不準作戰(zhàn),甚至還不準義軍進京勤王?!?p> “如果單只是這樣兒倒也罷了,可是侄兒打算親征太原以退金兵,救萬民,萬一侄兒親征之后,朝中有鼠輩想要迎回上皇復政,侄兒兵敗身死倒沒什么,怕只怕太原戰(zhàn)事受阻,大宋江山也有傾覆之虞。”
說到這里,趙·影帝·桓深吸一口氣,微微躬身,說道:“侄兒既不求皇伯母看護什么皇位,也不求伯母看護諶兒,侄兒只求伯母能看在我大宋江山和天下萬民的份上,能在侄兒親征之后主持大局!”
趙桓很有把握能說動眼前這位在原本的歷史上曾經(jīng)兩度被廢又兩度復位,并且兩次于國勢危急之下垂簾聽政,最終成功延續(xù)大宋江山于不倒的奇女子——
瑤華宮主沖真,便是宋哲宗趙煦的第一任皇后,是后來謚號昭慈圣獻皇后的孟皇后,更是他趙吉翔的皇嫂!
只要今天能說得動她老人家,他趙吉翔算個球!
如果你趙吉翔想要回來復政,卻發(fā)現(xiàn)龍椅帝邊有你當初的皇嫂,如今的孟太后在垂簾聽政,你趙吉翔又能怎么辦?還打算像崇寧元年一樣逼迫當時只是你皇嫂的孟皇后退居瑤華宮修道么?
畢竟,我大宋以仁孝治天下?。?p> 當然,光有一個孟太后還不夠保險,趙桓也沒指望單憑一個孟太后就能攔住趙吉翔那個沙雕玩意,畢竟在皇位面前,別說什么皇嫂了,就算是親爹都不行!
但是吧,趙桓也沒打算帶著整個大宋朝堂去親征——以皇長子趙諶為監(jiān)國,再有孟太后她老人家跟朱皇后一起垂簾聽政,同時再把李綱跟何灌兩人留下輔佐,加上控制在王宗濋手里的殿前司,他趙吉翔也未必能翻出什么浪花兒來!
最最關鍵的是,這位孟太后她老人家跟兩宋三百二十年國祚之中的其他太后們不太一樣,其他太后們垂簾聽政或許會貪權,可是這位孟太后最重視的卻是趙宋江山和趙家血脈,兩度垂簾聽政幾乎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出現(xiàn)的,只要局勢稍微有些好轉,她老人家就會撤簾還政。
比如第一次垂簾聽政就是原本歷史上的靖康之變發(fā)生后,被金人立為楚帝的張邦昌不得已迎孟氏入居延福宮并恢復孟氏元祐皇后的尊號,請其垂簾聽政。
待完顏構南渡登基之后,孟皇后便撤簾不再聽政,完顏構也尊孟皇后為元祐太后,后因“元”字犯其祖父孟元的名諱,再改為隆祐太后。
第二次垂簾聽政是建炎三年,孟太后也南渡之后恰逢苗劉兵變,在完顏構被迫退位的情況下因亂軍所逼,孟氏再度垂簾聽政,并召韓世忠之妻梁紅玉,勉令韓世忠速來勤王,亂事平定后又再度撤簾。
這也是趙桓最為重視的一點。
畢竟,只有后方穩(wěn)了,自己才能放心掀了自家的桌子,才能更放心的去懟死圍困汴京的完顏宗望。
“哎……”
輕輕嘆了一聲,沖真終于還是接過了趙桓遞過來的重擔:“你放心吧,哀家應下了。只是,官家想要親征,城外的金兵卻又該如何?如今可有了應對之策?”
聽到?jīng)_真終于自稱哀家,趙桓心中頓時大定,直起身子之后笑道:“侄兒早就知道,伯母一定是最疼我的。至于城外的金兵,伯母也無需擔心,侄兒早就有了應對之法。”
趙桓的心里很清楚,尊孟氏為太后或許能壓得住趙吉翔這個沙雕玩意,但是卻壓不住城外的金兵,哪怕是讓大宋朝堂的諸位明公們朝跪到夜,夜跪到明,也照樣壓不住城外的金兵,想要解決掉城外的金兵,最終還是得真刀真槍的做過一場才行。
當然,趙桓從來都不覺得大宋的軍隊能夠正面硬剛金兵,這跟漲他人志風,滅自己威風無關,而是跟大宋軍隊的真實戰(zhàn)斗力有關——
自從大宋車神趙二在高梁河上演騎驢漂移開始,大宋軍隊的戰(zhàn)斗力了基本上就廢了一大半,等到韓琦韓相爺說出了那句著名的“東華門外唱名者方為好男兒”之后,大宋軍隊的戰(zhàn)斗力就算是徹底廢了,讓趙桓指望著靖康年間的軍隊去跟金兵剛正面,還不如把郭京那個神棍先找出來然后讓他請神仙下凡更靠譜。
當然,禁軍的戰(zhàn)斗力廢物是一回事兒,趙桓有把握能靠這些廢物干贏姓完的是另一回事兒——誰說打仗就一定得操刀子互砍的?你拿刀子我拿火炮不行嗎?
當初炎黃老祖宗在黃河流域開創(chuàng)了中原農(nóng)耕堂口,傳到三代之時,周圍可是有東夷、西戎、南蠻、北狄等幾大堂口,為了解決掉這些堂口,中原農(nóng)耕堂口從商至周就一直在跟周邊的其他堂口不斷作戰(zhàn),并且用刻上了德字的板磚對他們進行感化教育,所以他們才會把土地送給中原堂口。
在這個過程中,武器裝備的技術發(fā)展能碾壓周邊諸多堂口也是老祖宗們很重要的倚仗。
從石器到青銅器再到鐵器,從靠著雙腿和屁股騎馬再到馬蹬馬鞍的出現(xiàn),無一不說明了技術發(fā)展的重要性。
深刻明白這個道理的中原堂口,盡管在罷黜百家之后就擺出一副視技術為奇技淫巧的嘴臉,然而直到崇禎皇帝掛到樹上的那天為止,中原堂口都沒有停止過對技術的研究,也從來不會因為放不下身段就拒絕學習。
簡單點兒說就是,我覺得技術這東西不好,你們都別研究,我自己偷偷摸摸的研究就行了——等我研究完了我就去砸你家場子。
直到甲申國難,福州陸沉。
那位長得并不帥,最起碼沒有和中堂帥氣,被包衣奴才們美化成鐵齒銅牙,一心為民,實際上墓里卻有七具女性尸骨陪葬,以肉為飯,日御數(shù)女的紀昀紀曉嵐,此人曾在十全老狗錢聾的授意下主持編修過一本書。
為了編修這本十全老狗的驕傲,也就是號稱收錄天下之書實際上卻毀書無數(shù)的《四庫全書》,十全老狗還曾為此而掀起50多起文字獄,牽連致死人數(shù)過萬,誰也不知道建奴和他的包衣奴才們究竟毀了多少好東西。
比如《奇器圖說》。
這本成書在天啟七年的書,在《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之中也有收錄,然而標題卻被涂成黑色,原本應有幾十卷,最終卻被毀得只剩三卷,就這還被建奴嚴禁流傳。
如果不是趙桓曾經(jīng)親眼看過這本書,又有誰會知道這里面到底有多少好東西?
光是按照杠桿原理而弄出來的起重器械就有十幾種,齒輪也已經(jīng)在這本書里出現(xiàn),蒸汽機的原型也已經(jīng)出現(xiàn),“新制諸器圖說”已經(jīng)出現(xiàn)虹吸、自行磨、自行車、代耕、連弩等。
萬幸的是,上上輩子學習過初、中物理,上輩子穿成崇禎皇帝的趙桓看過這本書,對于里面的許多東西都記得很清理。
還有那本包羅萬象的《永樂大典》。
也正是因為如此,趙桓才能在一眾軍器監(jiān)和廣備攻城作的大匠面前指手畫腳。
宗澤為什么牛逼?
因為宗澤曾經(jīng)打造了兩千輛大楯車,并且成功的倚之懟了完顏宗瀚一波,一路打到石家莊之后才因為大雪而停下了腳步。
現(xiàn)在趙桓掌握著《奇趣圖說》,手里有宗澤獻上來的大楯車圖紙,再加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物理知識,已經(jīng)足以把大楯車改得更強——技術掛逼車翻完顏宗望應該是件很合理的事情吧?
等車翻了完顏宗望和完顏宗瀚兄弟,趙桓想要握住大宋的軍心并不是什么難事兒,而把握住了軍心,誰還在乎朝堂上的文官們怎么想?敢扯后腿的直接宰了換一個就是,大不了就換一批。
大宋難道還缺了想當官的?宋江才死了多少年??!
至于現(xiàn)在,先閉門造車,同時讓種師道在城外找完顏宗望的麻煩,等造好了第一輛車就趕工批量生產(chǎn),所謂的死局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至于最能扯后腿的天字號豬隊友趙吉翔……
算了,不提那個慫貨了,只要車翻了姓完的,再把他老人家往龍德宮里一關,估計他連自稱為朕的膽子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