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丹藥名叫破瘴丹,本是一種排出體內毒氣治療自身的尋常醫(yī)療丹種,不算名貴,不過這種丹藥卻對邪氣有極大的驅散作用,特別是針對古墓煞氣和僵尸尸氣來說,效果拔群;和符道符箓中的挑陽符,有異曲同工之妙;尋常修士也會因為它自身的驅邪效果,對它青眼有加。
那邪修老道比作法決的手掌徒然變式,有那小道童豁然爬起,并用他怨氣沖天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徐卿秋。
徐卿秋不敢動,只能冷靜的計算著對敵之時,敵我雙方的距離多少,變數是什么,機會在哪里,而當下的自身,定然是毫無還手之力的,若是沒有意外發(fā)生,自己的結局斷然只有一個。
那便是死。
“世人所求的長生,我也能給你!”那老道突然發(fā)聲,像是再說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代價不過是先行一死,破而后立!”
徐卿秋冷眼看他,這般想到:若是長生大道如此簡單,就不會有那么多人趨之若鶩,卻都最終逃不過時間的洗禮,化作一抔幽幽黃土,重新來過,轉世重修。
人間向陽求生生不息,世間無情偏偏向死而去。
的確有幾分道理,不愧是邪魔外道,真能蠱惑人心。
老道人見他不為所動,卻是的的確確發(fā)自肺腑的嘆了口氣。
“為什么就沒人愿意相信我呢?”
只見天地之間,陰風更勝,有一大一小兩具尸人左右夾擊,徐卿秋一時間想不出應對之法,只能被動對敵;見他先是招架住女尸的撲襲,隨后扭轉頭顱對著小的吐出一口融化得稀碎的藥丸,見那破瘴丹果然厲害,有小道童發(fā)出一聲慘叫,有滋滋冒泡的聲音和陣陣腥臭的氣體出現,他捂著臉猛然后退,徐卿秋借此發(fā)力,再度向邊上退去,只是徐卿秋招架之時抵不過尸人巨力,手腳震顫便已受傷,遠不如之前一般靈活,突然之間見那女尸一腳橫踢,濺出一灘爛肉,
徐卿秋瞳孔猛然縮起,感受到腰際扭曲受損,他仿佛聽見了片片骨裂之聲,就此橫飛而去,撞破了一面枯冢石碑,遠遠的落在三丈開外的地上。
五臟六腑全然震動,疼痛侵襲而上,徐卿秋還來不及發(fā)出慘叫,便又給那具女尸高高拎起,扯著他的雙手猛然砸在地上。
那老道人看了一眼,便道:“夠了,我要活的?!?p> 于是就有徐卿秋陷入石塊之中,腰際癱軟,已然是折出了一個可怖的角度,雙目之間,有淚水摻雜血水,以至于視線模糊不清,當下他除了這模糊的視線,便是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莫非,我就這樣要死了?
有那老道人踱步走來,看著半死不活的少年,單手掐了一個法決,嘴里念念有詞道:“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執(zhí)筆,萬鬼伏藏!”
“你可愿,為我所用?”
有徐卿秋迷離恍惚,他感覺雙目極為沉重,他想就此睡去,卻聽見老道之言,便又清醒起來,可他的聲音仿佛有一種特殊的魔力,要徐卿秋點頭答應;
“不要答應他!”天外有人徒然喊道,卻是但聞其聲,不見其人。
只見老道人淡然回頭,對著烏云密布的天空,抬手就是一道玄妙的法決。
若是徐卿秋看見此景,便能知道他之前的種種猜測,都已經落空,這位老道人分明已經是地仙之修為!之前所有言語動作不過是藏拙而已,至于對誰所藏,自然是不為人知。
“還問閣下究竟是何人?”那老道這般問道,在此之前,他便知道正道之人追著魔道大流而去,自然早已撤離這個小城鎮(zhèn),就算還有正派之人久留不去,也不可能還有通天大能在此坐鎮(zhèn)。
只要虛偽的正道之人不在此處,這枯冢大墓他就誰都不怕。
只見那人站在遠處的云端,一步落下之后,便是近在眼前。
“茍道人,別來無恙啊。”
被稱為茍道人的老道也不惱怒,反而是呵呵笑道:“千陽長老,受了那么大的傷,你怎么還沒死?”
“我來救我徒弟啊。”那千陽長老微微一笑,大戰(zhàn)卻是觸之即發(fā)。
…
…
扶蘇洲,流云郡城,海外群山,謫仙島。
有一青年模樣黑袍男子,端坐在祖師堂之內,不知為何,他今天修行總是靜不下心來;可能是各大宗門前往討伐千面魔教的緣故,也可能是更早之前,宗門歷經千年大劫時所看見的種種隱患,總之,他今天的心境很不好。
感覺有什么大事將要發(fā)生,卻又還沒到時候。
始終不得平靜的他,依循內心的想法,一步跨海出山。
有山門內弟子紛紛抬頭,駐足觀望那道洪流遠去天邊,不禁面色向往。
“大師兄怎么出關了?”
北南荒洲,討伐千面魔教的一行正道之人中,有一少女突然抬頭回往南方,她身側神劍力拔山河,一劍劈碎了無數肆意橫行的鬼物,她輕輕皺眉道:“不會真那么巧吧?”
隨后她一步踏于劍上,御劍返回。
“師妹你要去哪?”有一俊彥少年,隨手宰殺了一位金丹修士,一手拘留住他神魂,開口問道。
少女回答道:“找人?!?p> 莫不是去找那先前就故意放跑的魔教中人?那個小子,有什么值得她為之去做的?
那少年望著這條金色長線,幾度踩死前來送死的鬼物,久久無言。
有位青衣少女立于蒼茫群山之內,她腳下的斷壁殘垣和被熏黑的潔白石墻,訴說著一場令人驚心動魄的劫難,她雙目緊閉,默默感知著它的故事,好像從小到大,她仿佛從來都是如此。
只見遙遙山腰下,有幾位尋常少年少女在下面的廢墟堆里翻翻找找,挑挑撿撿,似乎根本就沒注意到她的存在;也有心懷鬼胎的修道人士想要偷偷溜進此地,以求找尋一步登天的蓋世機緣。
不過這些,她都可以視而不見。
天之道,有所得必有所失;不過是一切后果自己承擔罷了。
只是突然,她仿佛察覺到了什么異樣,她悄悄抬頭,背后的破敗的神殿里有老者突然睜眼,對著空無一人的破敗大殿,他喃喃自語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山外,有青衣少女輕輕點頭。
孕育無數先天飛劍的問劍山之上,有一伙和玉面小獸正嬉戲打鬧的少年少女,他們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紛紛抬頭望向天空,那玉面小獸憨態(tài)可掬,不停的蹦蹦跳跳,發(fā)出喵喵的嬌聲,只是有一頭古意森然的樹精突然出現,將它趕回大山之中。
原來頭上天空有數道洪流往西而去。
千年大劫之后,天下間最大的機緣就是萬里青山的說散就散,一個偌大的仙家豪派就此消逝。
而天下間第一個變動,便是千面魔教的節(jié)節(jié)敗退,潰不成軍。
殊不知徐卿秋夾在兩方之間,成為了唯一的變數,可這天下間唯一的變數,說死就死了。
邊陲小鎮(zhèn)外掀起了血雨腥風,無數尸體鬼物撞破了城門,那道有道門高人加持的神箓,仿佛門神一般看守了小鎮(zhèn)無數個年頭,可終究是抵不過歲月的洗涮,在它徹底消散之前,依然是擋住了浩浩蕩蕩的鬼物大軍,完成了它的天命。
城內人心惶惶,有些還沒退去的正派人士和江湖野修,自發(fā)的躍上城頭,阻攔鬼物。
城外的那處枯冢,哪里是什么世家豪門的祖墳,分明就是當年皇帝陛下一統(tǒng)天下時,所征戰(zhàn)過的某處兵家戰(zhàn)場!
城墻之上,有個少年慘白著臉,望著遠處怨氣沖天的墳地,一言不發(fā);若是真有那個仙人突然降臨,少年當下唯一的愿望,便是我要修仙!
天空之中,那片鋪天蓋地的烏云攪起了陣陣陰風,正中間風眼之處,有兩位修士正在對壘。
魔道打邪道,反正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那茍道人想破腦袋都不明白,那千陽長老是得了什么失心瘋不成?為何能夠拼了老命不要,也要救這個少年一命?
莫不成這少年還真有什么奇特之處?還是說他是某個魔教高層隱藏在底層歷練的弟子,是萬萬不能死的?
哼,那茍道人嗤之以鼻。在魔教,什么人都能死;既然是這老不死的心頭好,那我茍道人就偏要和你意氣用事一番!
身在枯冢,便是如同圣人坐鎮(zhèn)小天地,一方水土盡為我用,天地親和,自然立于不敗之地。
不過,茍道人依然還是尊敬這位即將身死的千陽長老,身為魔道,拖著半死修為,為人師表,他不差的。
有茍道人袖口一璇,大手一揮,陰風呼嘯而過,鬼兵片片而起,自己的兩位小小尸人紛紛暴斃于此,一同化作墓中鬼王的養(yǎng)料。
有那大墓之中,一只僵尸破棺,直直挺起身子,眼眸青藍,周身綠色異火,有他張口一吞,數萬陰氣入他腹中,頓時邪氣更勝。
那茍道人桀桀狂笑,祭起一道黑帆,上有九九八十一顆修士頭顱在上,有男有女,無一不是死不瞑目,怨氣沖天。
那小鎮(zhèn)之人該有數萬,皆可化作他帆內亡魂,可做他尸人果腹之口糧。
在此之前,那尸人一飛沖天,速度快得難以想象,它一口咬下那正全力發(fā)功的千陽長老的半邊身子。
千陽長老不斷慘叫,卻是拼著丹田爆炸,也要與他同歸于盡。
可惜,沒用。
只見風暴中心亮起一抹璀璨的光點,可這抹亮光卻如一個小小的氣泡一般,一碰就碎。
黑帆揮舞之下,勢必要那一城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