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父母去醫(yī)院了

　　男主人看了雖覺得過分，無奈老婆挺著大肚子，眼看就要生了，當(dāng)面他只能什么也不說。背地里，他勸小悅再堅持堅持，待弟弟或妹妹一出生，一切都會好的。

　　可憐的小悅，心中雖然老大不樂意，但是為了生存，她只能強顏歡笑地和小狗爭水搶食，畢竟這比被毒打一頓要強的多了。

　　女主人終于進醫(yī)院生產(chǎn)了。

　　這一晚，沒有人顧及到小悅，男主人及趕來的雙方親戚都聚集在醫(yī)院里。小悅一個人在家，把房間里的每一個角角落落，打掃的干干凈凈。

　　打掃完后，她抱起那只永遠也長不大的小狗，對它親了又親。小狗也很是高興，一邊舔著她，一邊嗚嗚地低叫著。親著親著，小悅就淚流滿面。

　　這兩個月，她每天都和小狗一起進食。小狗從開始對她有些敵意，到后來慢慢相處融洽，及至最后它每一次都等著小悅一起進食。小悅?cè)绻怀?，小狗也不會吃，眼巴巴地等著她?p>　　小悅放下小狗，從大衣櫥中拿出一只舊包。她知道這是唯一屬于她的東西，那是她的第一任領(lǐng)養(yǎng)父母，農(nóng)村爸爸媽媽送給她的布包，包里面有幾件衣服和一只奶瓶。

　　以后每一次她又被送給別人的時候，她都會背上這只布包。于是這只布包就陪著她，輾轉(zhuǎn)地換了幾個家庭。

　　小悅拿出布包，撫摸了幾下就放在腳邊。

　　她站起來把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脫了下來，只著一條短褲。她將衣服一板一順地疊好，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衣柜中。

　　她兩手相握放在身產(chǎn)，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來到自己的小床邊。她看見枕頭邊那只布娃娃在朝她微笑。

　　那只布娃娃是剛進這個家庭的時候，女主人給她買的禮物，現(xiàn)在已有點臟兮兮了，但布娃娃的笑容沒有改變。這是她收到的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禮物，那時她開心地、真誠地對女主人說“媽媽，你真好。”

　　小悅看了看，就伸出手去抱起了布娃娃，繼續(xù)在房間里轉(zhuǎn)著。

　　不知道轉(zhuǎn)了多少圈，小悅不再轉(zhuǎn)了。她站在那，掃視了一眼屋子，就轉(zhuǎn)身走到門邊，背起那只屬于自己的布包，再抱著那只布娃娃，踮著腳尖打開了門。

　　這時，她突然感覺腳上有東西。她低下頭一看，小狗正用兩只前爪抱著她的左腳踝“嗚嗚”地叫著。

　　小悅看了，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又落了下來。她把布娃娃放在門外，然后俯下身掐起小狗放到左臂彎里了。

　　她抱著小狗走出家門，剛想關(guān)上門的時候，覺得似乎又有些不妥。她站著想了一會，又回到屋里。

　　她把小狗用繩子拴了起來，用手摸了它幾下，就站起身來要離開。而小狗一見她要走，就在身后使勁地縱跳著，“汪汪”大叫。

　　小悅硬著頭皮沒有回頭，她關(guān)上門，抱起布娃娃就走下了樓梯。

　　她走到樓房前的空地上，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已是快到初冬的季節(jié)，已經(jīng)有人早早把羽絨服套在了身上，而小悅?cè)砩舷轮淮┲粭l短褲。她感到有點冷，就抱緊了胸前的布娃娃。

　　小悅是如此聰明的，盡管她滿打滿算才四歲。她知道她的媽媽，是的，她仍然叫她媽媽。媽媽要生寶寶了，不管生的是弟弟還是妹妹，只要寶寶一出生，她在這個家里就是徹底地多余了。

　　所以，現(xiàn)在是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她想起了剛來這個家庭的時候，每個傍晚，爸爸下班后總會攙著她的手，在公園里散步，看著她在滑滑梯上開心地滑上一遍又一遍。每個早上，媽媽都會溫柔地叫她起床，給她梳她最喜歡的羊角小辮。

　　這時媽媽都會對她說：“我的乖女兒，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孩子?！毕氲竭@里，她伸手摸了摸頭發(fā)，長短不一的頭發(fā)，她也摸到了那個大大的疤痕。

　　她哭了。

　　在這個深夜里，在這么個小區(qū)門前，北風(fēng)呼呼地吹著，時不時有幾片黃葉落下。小悅蹲在草地上，看著曾經(jīng)的家，嗚嗚地哭著，可惜沒有人聽見。人們都已睡了，沒睡的人又在醫(yī)院里，可是就算他們在這里，就會管她嗎？

　　小悅哭著哭著，摸到自己的頭皮，哭得更是傷心。

　　哭著哭著，她一把丟掉了抱在胸前的布娃娃，雙手捂住了臉?，F(xiàn)在沒有人再管她了，是的，沒人再管了，連哭都可以放開了，痛痛快快地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fēng)小了許多，東方已隱隱有些發(fā)亮，小悅不哭了。

　　小悅站起來揉揉眼睛，有點疼痛，她顧不了那么多了。她撿起那只布娃娃，往前走上幾步，彎下腰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小區(qū)單元房的入口處。

　　這只布娃娃是家中唯一給她帶來過快樂的東西，盡管那時間很短。也正因為布娃娃給她帶來過快樂，曾經(jīng)受過的痛苦感覺起來就更真實。

　　布娃娃，這是媽媽給她的，之前給她的，現(xiàn)在已不是屬于她的了，再臟再丑，都屬于她們自己的孩子。

　　她站了起來，想了會，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想了一會，還是決定離開。最后，當(dāng)她快走出小區(qū)，看不見單元樓時，她還是走了回來。

　　她低下頭，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對著單元房磕了三個頭，然后轉(zhuǎn)身，決絕地走出了小區(qū)。

　　走在大街上的小悅，是一道任誰見了都動容的風(fēng)景。在這個已經(jīng)很冷的季節(jié)里，這個孩子只穿著一條短褲，背著一只破布，瑟瑟發(fā)抖，卻走得從容，走得堅強。

　　小悅不知道路在何方，但是她心中知道，她要去找她真正的爸爸媽媽，那對曾多少給過她一點溫暖的農(nóng)村父母。

　　這幾年的經(jīng)歷讓她明白，也許他們也不是她的親生父母。但是現(xiàn)在，唯有他們給她留下過溫馨的回憶，若有親生父母，她希望她們就是。

　　離開農(nóng)村父母的時候，她還很小，本不該有所記憶。但上天卻仁慈地讓她殘存著對那對父母最美好的回憶。

　　那天的天氣很好，陽光照著綠地，不冷不熱。她的農(nóng)村媽媽最后一次給她沖了滿滿的一瓶奶，然后把奶瓶和她一起交給了來接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