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離離

青草離離，滿天清香。

天空是鉛藍(lán)鉛藍(lán)的，在這個初春，潔凈得很是美好。草長鶯飛的日子，北飛的燕子早已飛回來了，悠然地劃過藍(lán)天，剪出一道道柳綠。

她叫龍木兮，出生在廣西南方的一個小城，14弄27號是她和阿婆的家。

龍木兮沒有爸爸媽媽，因?yàn)樗麄冊谒苄〉臅r(shí)候就去世了。所以，她時(shí)常會被周圍的孩子嘲笑是“野種”。

她只有阿婆，阿婆是開雜貨鋪的，賣些小零食還有報(bào)紙。

阿婆從未和她說過她的爸爸媽媽，仿佛是個禁忌。

鄰居家的江珂一直都在欺負(fù)她沒有爸爸媽媽，她也一度以為自己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

在她和江珂打架打得鼻青臉腫后，她哭著問阿婆，“我是不是撿來的？”阿婆什么話也沒說，她從里屋的高柜上拿下了一個東西給龍木兮，那是一張照片。

不用解釋木兮已全明白，她是有爸爸媽媽的。深夜，她撫摸著照片上爸爸媽媽陌生的容顏，一個英俊陽光，一個笑容明媚。她媽媽擁有一雙亮得如同繁星的眼睛，清澈無比，眼眸滟旎。

雖然龍木兮臉上還有著嬰兒肥，圓圓的小臉因營養(yǎng)不良而略顯消瘦，她即使還是小孩子，身上卻漸漸有自己母親的身影。

特別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媽媽的眼睛似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閃一閃，眼眸流轉(zhuǎn)堅(jiān)定，卻無時(shí)無刻不透露出堅(jiān)毅。和母親的柔弱相比，龍木兮多了一股堅(jiān)強(qiáng)。木兮看著自己的爸媽，原來這就是她的爸爸媽媽。

她聽到了里屋壓抑的哭泣聲，也終于開始明白阿婆不愿提是因?yàn)槟鞘莻€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傷疤，每一次提及，都是在傷口處撒鹽。

龍木兮6歲那年，她最喜歡做的就是幫阿婆在雜貨鋪里賣東西。因?yàn)槊恳惶欤寄芸匆娔莻€長得很好看的男孩。

那是個面容精致無比的男孩，卻不愛笑，老是冷著一張臉，皺起眉的時(shí)候像個大人。男孩走路很特別，大跨步，隨意自然，每一步都有著獨(dú)特的韻味。每一天早上，他都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爺爺來買晨報(bào)。有時(shí)老爺爺不急著走，和男孩在鋪里的長椅上坐下聊天。

老爺爺每次都會要男孩讀一讀晨報(bào)上的新聞。木兮那時(shí)還沒有上學(xué)，一個字也不懂?？赡泻㈦m比木兮大不了多少，但卻懂好多字。男孩聽話地為老爺爺讀報(bào)，聲音洪亮而動聽。

老爺爺也和木兮聊過，問問木兮的家里人，木兮總會乖巧地一一回答。男孩雖然從來沒有和木兮說過話，但有一次老爺爺給男孩買了冰淇淋，男孩卻把冰淇淋遞給了她。

龍木兮的生活里，從來都是別人欺負(fù)她，罵她。。而這個男孩卻分享自己的東西給她。

“為什么給我？”

“外公說讓我和你做朋友?！?

那天木兮和男孩坐在木椅上一起吃著冰淇淋，木兮給男孩講了好多好多城里的地方，這其中有木兮家里古屋后面的青草茂盛的荒野，有那條清澈見底的青水河，有樹林里面的鬼屋。

雖然男孩不怎么說話，但木兮還是很高興，因?yàn)橛腥嗽敢饴犓v了。

后來，連續(xù)好幾天，木兮都沒有看到老爺爺和男孩按時(shí)來買晨報(bào)了。在一個大雨傾盆的早上，男孩冒著雨出現(xiàn)了，他全身濕濕噠噠的，來買報(bào)紙。

木兮看著他的眼睛紅紅的，問了才知道他外公病重了。

外公習(xí)慣了每天看晨報(bào)，這次生病連著好久都沒有看過報(bào)了，男孩為他外公來買報(bào)，也是為了完成他的心愿。

木兮把當(dāng)天的晨報(bào)給了他，他急忙忙揣在懷里就沖進(jìn)了雨幕。木兮撐著雨傘追上了他。

“你拿著吧！”她把印有唐老鴨模樣的白色的傘遞給了他，那是她最喜歡的一把傘。

男孩看著木兮，猶豫不決，木兮便硬塞給了他。

“我會把傘還給你的?！蹦泻⒄f

“好，我等你。”

男孩跑著離開了，木兮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就是最后一面了。

“你叫什么名字？”木兮喊道

“離風(fēng)?！蹦泻⒃陲L(fēng)雨中回了她，木兮用手遮著腦袋，可還是全身淋濕了，她不在意，而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看著離風(fēng)的背影逐漸消失。

“離風(fēng)。?！蹦举獠恢朗悄膫€離哪個風(fēng)，但她記住了。

后來，木兮每天早上都在等他，只為了那句話，“我等你?！?

她很想很想再看到那個老爺爺牽著一個特別好看的男孩出現(xiàn)，像第一次那樣。她最后悔的事就是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了。那個叫“離風(fēng)”的男孩，不會嘲笑嫌棄她的男孩，她唯一的朋友，從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龍木兮8歲那年，家里來了個年輕貌美的女人，留著波浪卷發(fā)，露出光潔的額頭，那張臉小巧而甜美，化著精致的妝容，而她穿著一條緊身短裙，剛好露出兩條白皙而又修長的腿，就像電視上的模特一樣。

她見到龍木兮放學(xué)背著書包回來便親昵地拉住她的手，

“你就是龍木兮？”

和陌生人接觸，木兮很不習(xí)慣，特別是看到她涂著紅色豆蔻的手指甲，她害怕得直接掙開了她的手。

“你是誰？”她問。

這個女人倒蹲了下來，與她平視，“你好，我叫木心雅?！蹦拘难派焓治兆∷男∈?，她這才發(fā)覺這個女人的手好軟好暖，舒服得她舍不得掙開。

“果然和你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特別是這雙眼睛，可惜。。”她溫柔地打量著木兮，“就是太瘦了，臉色又黃。”

這時(shí)剛好阿婆從外面進(jìn)來，右手提著剛買的蔬菜，有些皺巴巴的，明顯是買人家賣剩下的廉價(jià)蔬菜，阿婆特別節(jié)儉。

“做孽??！你還回來干嘛！”阿婆一把扔下菜，嚇得木兮一哆嗦。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阿婆就拉她到她的身后，像個母雞衛(wèi)護(hù)小雞那樣。

木心雅紅了眼圈，“我只是想回來看看您，還有木兮。”阿婆滿臉鐵青，“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媽！”木心雅淚光點(diǎn)點(diǎn)，這一喊著實(shí)嚇了木兮一跳。

阿婆從未和她說過，她還有一個姑姑，她只知道奶奶只有一個兒子，那就是她的爸爸。

只可惜爸爸媽媽英年早逝，這個家只剩下她和阿婆相依為命。她也這才知道木心雅是阿婆從孤兒院收養(yǎng)的孩子，但阿婆不認(rèn)木心雅的原因她倒不知道，只知道阿婆很討厭木心雅的樣子。

南方的春季是個多雨的季節(jié)，深沉沉的天淅淅瀝瀝地下著雨，敲打在屋檐上，一陣“啪啪啪”亂響，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有一只淋了雨的燕子在梁柱下躲雨，搖頭晃腦地瞅著屋下的木兮，偶爾又望望天空，翅膀一扇一抖，“噗噗”地灑下一陣蒙蒙雨霧。

木兮往旁躲了躲，但夾雜在那雨霧中的水汽連帶著燕子身上的溫?zé)釟庀⑦€是拂過了她的鼻間，是一種淡淡的潮濕和鳥味，那是大自然的味道。她和阿婆住的是一個老屋，類似于古鎮(zhèn)的那種房子，白墻紅瓦。聽阿婆說是阿公給她留下的房子，為了懷念阿公，所以她一直都舍不得搬離。

而這個老屋經(jīng)風(fēng)吹雨打，年代久遠(yuǎn)，有多處都已漏水。墻角跟和石階的縫隙無時(shí)無刻不蔓延著青苔，并囂張地慢慢爬上墻去。在這回南天的季節(jié)，屋里盡是濕漉漉的一片。而木心雅在廚房做著菜，她買來了很多水果和菜。

龍木兮躲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熟練地洗菜切菜炒菜，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美麗的女人竟然能下廚。

很快廚房里散發(fā)出濃濃的香味，它悠悠地飄蕩而出，有些穿過木兮的鼻間，有些激動得伴著廚房上方的炊煙直沖上天，然后融入雨幕，凋謝般地消失。等木心雅把菜端上桌臺，木兮的喉嚨已經(jīng)滾動了好多次。

“去叫你阿婆出來吃飯?！蹦拘难拍罅四笏哪樀?，她看著木心雅甜甜的笑容，一呆，像著魔似地點(diǎn)頭，然后飛奔回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