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撩火

愛情有很多種樣子。

此后經(jīng)年，我依然堅定你還是我最想要的樣子。

————————

晚上，江曉蕾歪在床上正看作者發(fā)來的新稿。

手機的振動把入神的思緒驚擾，她眼睛盯著筆記本屏幕，勾過手機點進了微信。

升至列表靠上的閨蜜李菁菁發(fā)來好長一段文字。

李菁菁：小蕾恭喜我吧，我終于應聘進辭光律師所了，雖然還是個助理，但我一定會努力成為執(zhí)照律師！不過說起來，我們律所最大的合伙人叫顧辭，我怎么聽著耳熟，你畢業(yè)后談的那個男朋友是不是也叫顧辭？

閑懶無瀾的眼神一直掃到末尾，定在顧辭這兩字時，江曉蕾滑動電腦觸摸板的動作一頓。

深夜寧靜的舒適氛圍如被突然網(wǎng)下的蛛絲網(wǎng)裹懸了起來，空間遽然變得擁擠且稀薄。

而在短暫的浮茫后，她很快在其中找到了置身事外的平衡，利落又不停頓地敲回一句話：我前男友有叫顧辭的嗎？我那么多前任，我要每個名字都記得我得多累。

李菁菁也很快回：也是，你這不記人不記事的腦子我指望你記個八百年前的人干什么。你個海后渣女兩天換一任男友的速度，恐怕上一個叫什么你也忘了吧。

李菁菁：可是！

這一次，每一個字都仿佛在咬牙切齒：昨天是不是有個女生和你在停車場打招呼了，你還問人家認識嗎？

江曉蕾想了想：好像是的。

李菁菁：好像個屁?。∥覀円黄鸪赃^飯，那是我朋友！我介紹給你認識過！人家今天委婉的來問我你是不是腦子不太好，因為上上次你也是這樣問人家的?。。?！

滿屏的感嘆號似帶著憤怒的力度要戳死她，明白閨蜜今晚的目的其實是來興師問罪的，江曉蕾立馬老實并真誠的道了幾條歉。

如果轉(zhuǎn)折時，沒有來句可是就行了。

江曉蕾：以后又不會見面，沒有共同的交際圈，我求不到人家人家也不會來求到我，記那么多干嘛，多累啊是不是?！?

李菁菁前半段還沒看完，就默順出了后半段。

她直接翻了個白眼。

類型的對話已經(jīng)不知道進行過多少次了，一開始她會罵江曉蕾兩句“你這豬腦子什么時候能好使點？”，后來次數(shù)多了就習以為常，只偶爾會在兩人的聚餐上因此引申出初識的青春，并不厭其煩的探討，然后再哈哈大笑。

有次三個班一起專業(yè)課，差不多所有的男生都圍坐在一塊，中間夾著一個漂亮的有點小帥的美女，有一個特別大膽的去跟她搭訕：“明天周末小聚你會來嗎?！?

女生漂亮的眉形擰起，明顯是被打擾到了，但她還是端著禮貌問：“有事嗎同學。”

“你不認識我了？我是你隔壁班的，蘇岠組場的時候我們在一塊吃過飯來著?！?

女生社交生硬地搖頭：“不認識?！?

“我們前天也見過?！?

“真不認識呢，想搭訕換個別的方式行嗎鐵子?！彼哪托脑趦纱位亟^后拉了警報線，直接把那男生噎的和旁人換了座。

李菁菁當時的位置與江曉蕾只隔一條過道。親見這一幕，李菁菁特別驚訝怎么有人的記憶真的跟魚族一樣，見過就忘？她也懷疑這女生的腦子是不是真的遲鈍愚笨，但因為相交不深，不好深究探問。

第二次見面，兩人都在圖書館找書，書架拐角狹路相逢，女生眼睛奇亮地盯著她就喊：“李菁菁！”

李菁菁被她不假思索的一聲給弄愣了。

江曉蕾大步至前，熱情呲牙：“李菁菁你該不會不記得我了吧，我是江曉蕾，我們一塊上過兩節(jié)大課來著?！?

“記，記得?！本褪怯悬c意外。

中文系系花江曉蕾啊，學校論壇每天都有男生提到她。

這些信息是在大課之后李菁菁了解到的，她本來以為這人個性這么直白、記性這么差沒什么朋友呢。結(jié)果相反，這女生好像男女通吃，頂著那么一張萬人妒的顏值居然都沒有女生討厭她。

因為江曉蕾換上男裝，帥的冒泡。

后來深交熟了，兩人說話百無禁忌。有天夜里喝過酒躺在一張床上胡咧咧，江曉蕾突如其來地開口：“我見你第二面時我就知道你跟我是一鍋的菜，咱倆鐵定能成為最好的朋友，果然還是爺們我眼光看得長遠啊?！?

回憶至此，李菁菁無奈勾唇，這人就是這隨心所欲又直白的性子，罷了罷了：咱們還是聊聊怎么給我慶祝吧，帶孩子我出不去，要不來我家？（哭）

約好了時間，江曉蕾關上手機繼續(xù)看稿件，白底黑字的屏幕在沒有其他燈線的封閉室內(nèi)像空間隧道，把她剛剛跟閨蜜暢談約飯的那點快哉心情無情吸空，徒留一具身殼在黑暗籠罩里茫然杵坐。

黑暗是滋生負面情緒的養(yǎng)料，有好一會兒她都難以抽離。

在這種舒展不開的閉氣感里，江曉蕾深換呼吸多次，終于能定心把剩余的稿子看下去，結(jié)果在結(jié)尾看到作者留下的一個懸念梗。

——關于女主多年前流產(chǎn)。

她無端生起憤怒，也忘了眼下是大半夜，從QQ里揪出作者就數(shù)落了她女主腦子的設定跟有大病一樣。都給男人打胎了，還戀愛腦的上趕著不是有病是什么？

作者：好的小殼子編輯，那我再去修一修，這么晚真是辛苦您了。

qq原始提醒音一彈入，江曉蕾猛然抽離出那古怪又說不上來的情緒漩渦。她有一秒在想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在看到新人作者小心謹慎的回復后，她愧疚至極的同時，也大悟自己是在遷怒，在把無名火發(fā)在了不相關的人身上。

這種發(fā)泄來的莫名其妙，又完全的不受理智控制。

可她不愿再去揣測原因，彌補般重新與作者討論情節(jié)，先推翻自己的評價肯定了她的梗是沒問題的，再去給出經(jīng)驗上的建議。

之后幾天，江曉蕾幫著這位新人作者創(chuàng)建新書，甄選書名，反復敲定連載日期，當日送上新書榜推薦。

上午就在排推薦的日常里耗完，午休兩個小時，她去赴姐妹約。

約飯地點最終是定在了和李菁菁所在的律所同一條街上，一家復古主題的火鍋店。

兩人也有快兩個月沒見了，江曉蕾發(fā)現(xiàn)她大變樣，脫去了有油煙氣息的簡便家居服，和當了媽媽之后永遠一根黑皮筋固定在腦后的低馬尾。

雖然今天她還是低馬尾，卻是那種精英干練感十足的發(fā)型，白襯衣小西服，方口細高跟，簡直是斷層階級的改變。

江曉蕾坐到對面，看著體面又神采煥發(fā)的閨蜜，她忽然有種淡淡悵然的久違感：“看多了你帶孩子的狀態(tài)，我差點都要不記得你結(jié)婚之前是什么樣了?！?

“何止是你啊，我有時翻出之前的照片都恍若隔世?！崩钶驾甲尩却赃叺姆丈鸵槐?，又問她要什么。

江曉蕾要了瓶冰可樂。

飲料和配菜很快上來，飯到一半，江曉蕾關心地問了一句：“我閨女的感冒好了嗎?！?

“還有些咳嗽，到了晚上嚴重些，得讓人抱著睡。”李菁菁盯著水杯，發(fā)自內(nèi)心地嘆：“以前咱倆砣不離秤，聚會哪喝過水啊，簡直無酒不暢快。自從有了孩子后，我就沒再喝過了，都不知道現(xiàn)在酒量怎么?！?

江曉蕾涮著毛肚，聽她一頓傾訴，大多都是孩子老公婆婆一些家長里短的事。有些聽起來她覺得都是小問題，為什么還值得吵架和計較，但李菁菁看上去就是那么委屈而憋悶。

她不太會這個話題，就想到長輩常說的：“以后孩子大了，想做什么都行了?！?

“老大大了，又會催二胎。”

“……”江曉蕾這算體悟出來了，脫離全職媽媽出來復工的事情，讓她這個閨蜜有一大篇[婚后]讀后感要述寫，她今天的作用就是那個垃圾桶。

飯間用了四十分鐘，江曉蕾開車先送菁菁回律所，也就兩步路，車內(nèi)的暖氣熱度還沒升高就轉(zhuǎn)眼到了。

兩人隔著車窗相約下次再聚，然后揮揮手，她看著李菁菁轉(zhuǎn)了身。

江曉蕾手下掰動檔位到D/S，準備一腳狠踩油門，迎接跑車起步那一瞬間‘身體已經(jīng)出去，靈魂還在原地’的刺激，外面閨蜜忽喊：“顧律師，方助理……”

這一腳于是就剎懸在了油門上，她也猶如被叫住了一樣，但更像出現(xiàn)了打了假劣預防針后的副作用，出現(xiàn)了聽風就是雨的錯覺。

反應過來后，江曉蕾恥于自己對過敏源的高度重視，扯了扯唇，正欲重新起步。

黑色卡宴下來的兩個人來到了李菁菁面前，也出現(xiàn)在了江曉蕾副駕駛這邊的視野里。

她聽到來自那位顧律師輕淡的一聲‘嗯’回應。

她耳朵也嗡得一下跟著出現(xiàn)了轟鳴。她沒穿保暖褲，只一條闊腿牛仔褲，坐在逐漸加熱的車座里，腿下和后背出現(xiàn)了輕微的汗?jié)?，是在身上揩也揩抹不去的亂真感。

她小幅度地偏頭，斜著目光，像一個偷窺者去確定，然后她真的看到了他。

一如記憶里，男人好似航海路上久立不朽的燈塔，是暴曬在陽光下也不褪色的油畫作品，是方向明確的掌舵高手，也是品味至上的藝術者。

——也是個敗類。

江曉蕾心里冷哼的罵了聲。

外面的人，也在打量這輛在冬日里紅的像火焰一樣張揚的跑車，女生視線一瞥來時，他也迅速的鎖視住了她。

江曉蕾躲也未躲，手指錯落地敲在方向盤上，直視著男人目光，朝著他囂張撩撥地吹了聲口哨。

江曉蕾一下握緊了方向盤，頭皮都跟著炸了下。

今天怎么就這么寸！平時她吹不了這么響的，頂多就吁一聲，今天響亮的出奇。最直觀的，就是她那個好閨蜜啊，第一時間拿手擋住了臉。

她忍不住舔了舔唇，尷尬的無所遁形。

顧辭直視著她，忽爾勾了下唇。

這次，江曉蕾果斷踩下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