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靨婉顏

案幾前的男人叫胡雷，是一個蠻幫小族的大王。

他冷鷙的劍眉下那雙丹鳳眼半睜半閉的斜睨著身下的來客，他眉宇中蘊含的煩躁，他眼中的寒鋒帶著滿腔的怒意，他渾身沖刺著瀟殺的戾氣，無不證明，他內(nèi)心的憎恨。

“呵呵，狄大人這是要叛國嗎，大老遠單槍匹馬的跑來我這，恩，膽子倒是不??！”

案前的男人假意悠然的端起酒杯，漫不經(jīng)心的晃動著杯里的烈酒，可他的笑容里卻帶著鋒利的刀子殺人于無形！他知道這個男人的來意，只是……

然后他聽那個姓狄的男人說：

“你若能幫我，我必定也少不了大王的好處，你想要的，我都有。你若不肯幫我，我就死在這里，外面有我的人，回去就會對皇上稟奏，說大王您對我下了毒手，殺害朝廷命官，到那時，你猜會有什么下場呢？”

“哎呦，這是下了必死的決心了，狄大人。再者說，我為什么要賭上我的整個全族來幫你，你以為我是傻的嗎！都是千年的狐貍，不妨有話直說?！?

誰也不知道，兩個小男孩因為貪玩，為了不讓人發(fā)現(xiàn)，因此躲在胡雷的桌子底下已經(jīng)許久，久到他們都已經(jīng)昏昏欲睡了，但他們不敢睡，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如果被大人發(fā)現(xiàn)了，他的屁股就免不了一頓毒打。

“王子，別睡了，聽大王這口氣像是要打仗啊?！?

“打唄，早晚的事。如今群雄割據(jù)，不是你收了我就是我收了你?！?

“王子說的對，大王英明神武，肯定收了那幫異族！”

“狗腿子！”

“嘿嘿嘿”小男孩摸摸頭傻傻的笑著。

姓狄的男人叫狄更斯，是當朝右相大夫，權(quán)傾滿朝，多年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從萬萬人以下一步一步爬到朝中如今的位置，與他同等級位的左相大夫叫方明，掌執(zhí)的權(quán)利與狄更斯不相上下，但方家是百年大族，在朝中有著不可捍動的地位，下至百姓，中到朝臣，上到皇帝，無人不對方家人敬而禮之，狄更斯和方明相同地位，而皇帝顯然更看重方明多一些！

因此狄更斯就覺得方明總是壓制著自己，似乎他所有的努力在這個位置上都付之東流了，他說話的份量可有可無，皇帝似乎對他視而不見。所以他恨，非常恨，他恨皇帝的偏心，恨方明不用努力就能得到一切，恨他不可一世的地位！老天不公平，既生瑜何生亮，既有狄更斯何必存在方明呢？不可以，他不甘心！如此些年他忍辱負重，忍受欺壓，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崛起，一舉殲滅仇敵！

皇帝身邊禁衛(wèi)軍及高手云集，在側(cè)守衛(wèi)，暫無下手之地，但早早晚晚都要駕崩的，那他就要先毀滅了方明，沒了方明，就沒了和他對等的人，沒了壓制。到時朝廷上下唯他獨大，再想辦法對付皇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皇上如今年事已高，對付起來容易的很，萬一再有繼位皇兒，也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還不是傀儡一個。狄更斯因此來到了邊境，來到了皇帝所痛恨的蠻幫，雖然權(quán)傾朝野，但軍權(quán)卻不在手，只求這胡雷幫自己把方明從他的位置上拉下馬！

“呵呵…威脅，狄大人這手法高明??！”

案上的男人似笑非笑，卻能看到他的神情，變得冰冷無情，眸中有股怒火發(fā)出駭人的氣焰。他接著說道：

“你與方明是什么仇什么怨啊，讓你這么恨他！”

“無怨無仇，但是既然皇上對我不公平就別怪我不仁義！”

“可你憑什么認為，我就會幫你呢？”

“大王的種族也有近百年了，可如今天您的族人怎么就如此的寡薄稀少呢，土地領域未有擴充反倒日漸衰減，外邦雖然仍不敵大王的邦族，但是勝在武器先進強大，勝在人口團結(jié)，勝在年輕力壯，而您的種族呢，似有老年遲暮之感，就連您也只有一個小王子再無所出吧。這樣下去遲早讓新生的邦族所代替，我猜，會在不久的將來大王的種族早晚一點一點，會被新生的邦族所吞噬，而皇族對你們這種蠻夷的收剿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不如就此一博，奮力一擊，最后全部歸順大王您！”

狄更斯還沒說完，案上的男人猩紅了血眼，心中的怒氣洶涌迸發(fā)，他拍案而起，與狄更斯怒目而視。

“哼，想的美，你若懂我兒一毫，我讓你全家陪葬。病了的老虎也是虎，想要吞并，那還是有些困難的，再不濟，頂多魚死網(wǎng)破，你死我亡，同歸于盡……”

“大王息怒，這又是何苦，狄某說的話雖不忠聽，但也是不無道理，只要大王細細想來，就應該知道我說的都是事實。只是這么多年大王您自欺欺人，不肯承認罷了，現(xiàn)在，大王有手握強兵崛起的機會，何苦等待歷史淹沒，更何況，我這里有更多的益處等待大王一同分享，您，是否需要重新審視定奪？”

案上的男人細思，是的，不錯，狄更斯說的都對，他不是不承認，而是承認之后他的族人必定人心渙散，整個部族將混亂不堪，他的族人啊，可怎么活，如今的形式大不如前。

男人緩緩的把自己的身子放回椅子里，可面子上還是要倔強一些的，語氣里卻比之前的傲慢少了半截，無奈的說道：“要我?guī)湍悖阆日f說，你要拿什么來換？”

狄更斯淺淺的揚起嘴角，這是上鉤了。狄更斯走上前，

“大王附耳過來……”

富麗堂皇，靡麗莊嚴的皇朝大殿上，最上座的王者目光深幽的望著殿下的群臣，他冷若冰霜的氣場散發(fā)著疏離的矜貴，輕撫鬑須，聽著他的朝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言論著邊境蠻幫侵襲國土的事情，大臣們的言論其實多半也只能聽聽，十句話里有九句話是阿諛奉承的，他心知肚明，可如果不讓他們說，似乎也不能展現(xiàn)他們的存在價值，讓他們說又覺得很聒噪，但身為皇上，他不得不聽，這不僅是他的職責，有些話也是很有道理的，所以這更是他決策的重要環(huán)節(jié)，無奈的很，矛盾的很。

“藤復大人覺得此事如何?”

皇帝悠悠開口。

“臣覺得此事必有蹊蹺，近幾十年來邊境無人來犯，如今，一個小小蠻幫既無借口又沒有戰(zhàn)斗力拿什么來侵犯呢，誰給的膽子？”

皇帝點頭，有道理。

“蠻幫的橫行乃是教化使然，哪里需要借口，他們是生活不下去了，只能強攻了”狄更斯插言。

方明反對狄更斯，說道：

“狄大人此言差矣，如若事出無因，外邦蠻族定不會來侵犯我朝大國，此族雖小，但此種言行是對我國天子的一種輕蔑，是種無言的挑釁，我們不要懈怠了才好?！?

“方愛卿所言極是，那依方愛卿之見應如何解決呢？”皇帝適時開口。

狄更斯聽他們一唱一和的，心中萬般不是滋味，如群蟻噬咬，絞痛難捱。哼，對啊，就是挑釁，要的就是讓你出兵攻打。

“皇上是否要出兵一舉殲滅了他們？”

“嗯，方愛卿之言，正如朕意，那眾愛將有誰能去圍剿他們呢？”

“臣，商敬子愿領兵前往，定不負皇上重托。”

“好，如此甚好，眾愛卿可還有議？如若沒有便退朝了罷”

皇上年齡大了，睡眼惺忪，昨日奏折屬實多，真真是不如早前了，睡上兩個時辰便能滿血復活，如今吶……

“吾皇萬歲?！?

群臣退出朝堂。

“商將軍請留步…”

“藤大人，有禮了，可有什么事？”

“商將軍有禮，商將軍可知最近狄大人在忙些什么？”

商敬子眸光似箭，但隱匿頗深，淡然道：“在下不知?！?

“商將軍的智謀在朝中也是超群之人，想必也了解其中隱晦的真?zhèn)翁搶崳虒④娺@樣出頭，也是俠肝義膽之舉。方大人不覺，不代表狄大人就不做，我藤復欽佩商將軍的義舉，此次剿伐險中藏險，不說蠻邦戰(zhàn)力如何，兵器如何，人數(shù)幾何，且有戰(zhàn)必傷民，如有需要，在下愿傾盡所有，鼎力相助，義不容辭?！?

“藤大人也是麟鳳龜龍之人，可我相信人心本善，方大人傲然坦蕩本無爭心，狄大人博學淵實乃國之棟才，彼此存于嫌隙皆因溝通寡淡，我欲二人無隙為其一，為朝留才為其二，滅蠻為其三，遂迎戰(zhàn)，雖險必涉之，救黎民轉(zhuǎn)狄思。藤大人所言，在下心存感激，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才會越安全，藤大人心細如塵，朝中巨細逃不出藤大人法眼，今日一事商某心甘情愿的，望藤大人守口如瓶才好。況且藤大人文官一枚，何以助我，切勿趟了渾水自身難保。”

藤復對商敬子的善心義舉無以言語，心中甚是敬佩。

“商將軍心系天下，有義亦有情，在下祝將軍旗開得勝，報捷而歸?！?

兩人作揖拜別。

虺虺雷聲，震耳欲聾，一角涼亭里，一道挺立的背影安然聳立，一抹倩影攜著油紙傘邁著卓約步態(tài)翩然而至，同立于此人身側(cè)。

“將軍，此行福禍難卜，云兒心里甚是忐忑，特與將軍趕制玲瓏福袋一枚，望將軍收納，云兒盼將軍平安早歸?！?

商敬子低首，沉默的望著眼前長得精致，清貴婉約的楚昭云，淡淡道：

“云兒真好看”楚昭云羞紅了臉更加的秀而不媚，清而不寒，假嗔道

“將軍就會拿云兒尋開心?！?

商敬子溫柔的捧起楚昭云嬰嫩的粉臉認真的說

“云兒，我若回得來，便娶你為妻可好？”

楚昭云轉(zhuǎn)身背對著商敬子。

“將軍說什么胡話?！?

“本將軍沒胡說，云兒可是不愿意？也無妨，那云兒便可再找個如意郎君，我一介武夫哪里懂得珍惜疼愛如此絕世典雅的云兒呢”

商敬子嘆息。是真的難過。

“將軍…云兒…云兒不是那個意思?！?

看楚昭云淚眼汪汪的嬌俏模樣，商敬子在她身后把她緊緊環(huán)住護在懷里。

“我知道云兒不是那個意思，我也絕對不能讓云兒成為別人的女人，云兒只能是我的?！?

楚昭云回頭望向一臉福鼎的商敬子。商敬子則轉(zhuǎn)過楚昭云的身體，吻上她如玉般雪頤嬌顏，吻上她如蓮花般香甜潤口。半晌，楚昭云紅臉推開商敬子，淡淡開口

“將軍，云兒…云兒盼你平安歸來，將軍若回不來，云兒便去做那念經(jīng)的姑子，常伴青燈古佛或者老死在這皇宮里。”

楚召云乃是楚文候之女，楚文候也是扶持輔佐過多位帝王，是個德高望重的元老了。一生披肝瀝膽，竭智盡忠。前些月，身體越發(fā)萎靡，已薨于人世?；始冶惴饬顺僭茷槭栌翱ぶ鳎⒁獬僭迫缑钒銏皂g不屈，承襲楚老意志高潔獨立，國家永遠和平詠懷希望。把所有美好的希望都寄托在她一個人身上。寓意上她對于這個國家來說舉足輕重。

商敬子不語，他一介武夫，幸得郡主青睞，而今她只一人處于亂世，雖得皇恩庇護，卻終不是皇家親眷。他愿使出肱骨之力，勵志竭精也要護她周全。而今，形式所迫，他可能會食言了。商敬子有多不舍可想而知。

方明是君子，且也傾慕楚召云，商敬子只定定的望著懷中溫婉的人兒。他是萬般不舍，但，真若是回不來，他已經(jīng)告知方明照應著楚昭云。商敬子愛撫著楚昭云如幕的鬢發(fā)，可能這是最后一晚了吧，他要好好的記得她的瑰姿艷逸，即使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云兒可知道有什么辦法把字寫在布上，別人卻看不到？”

“將軍何意？”

“這是外邦寫給狄大人的信，讓我碰到，我把蠻人殺了，狄大人知道信在我這，我沒給他，這封信若是別人看到了，告知皇上，那么天下就亂了，我知道云兒繡工了得，所以想找個無人知曉的辦法把信件轉(zhuǎn)換別的形式存放，但并不知是否可行?！?

“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我知道一種線秀在布上是看不出來的，但是只要遇到血就會顯現(xiàn)出來了，只可惜這種線很罕見，甚至是絕種了，但我知道怎么制成，雖然很繁瑣很困難，而且時間也很久，縫制起來也是極其費力的，但我還是可以做出來的。也許除了我，世上還真的很少有人記得這種線。”

“云兒可怕招來殺身之禍？”

“我與將軍共進退，有將軍在云兒什么都不怕?！?

“好云兒，那勞煩云兒你多上心了，信給你，云兒繡好的衣物要保管好等我回來，我若不回來，這衣物就燒了吧。”

“將軍放心”

“咱們的皇上已經(jīng)過了壯年，不太能斷定對錯，希望不要誤國了才好！”

“云兒還有一事不明?！?

“云兒心系何事？”

“將軍為何殺了那來使，狄大人怎知信在你這，那將軍豈不是有生命危險？”

“此人不殺日后定揭穿狄更斯，而狄更斯只是一時沖動我們應該相信狄大人的為人?！?

楚昭云擔憂的點點頭

流光如箭，一晃已有一年有余，商敬子這一仗打的確實很艱難，蠻幫雖小，但戰(zhàn)斗力卻十足的強大，所以每場戰(zhàn)斗都親自率領并與戰(zhàn)士并肩作戰(zhàn)，胡雷也并非善類，武藝高強，他們的軍隊也很強大，這很不符合情理，商敬子知道，這是有人在暗中相助，可虧得是商敬子領軍，否則換個將軍以對方的實力，沒幾天定是棄甲倒戈而告終了。最后一戰(zhàn)就連商敬子也險些喪命于此。如此蠻幫小族怎有如此強大的戰(zhàn)斗力的，誰在背后操控，真真的讓人匪夷所思。

但正瀕臨絕望時，一支無名軍突然加入，支援商敬子軍團戰(zhàn)斗，扭轉(zhuǎn)了局勢戰(zhàn)況，此戰(zhàn)大捷。。商敬子帥軍揮師返朝，返朝后便退隱朝堂不問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