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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13評論第1章 出嫁
上個世紀80年代的一個春天，二月十二，這天十九歲的梅子嫁到了離家十二里路的小鎮(zhèn)子上，婆婆家用四個輪子的小卡車來接的親。
當時接新娘用的一般都是種地的手扶拖拉機，用兩臺，一臺拉人，一臺拉嫁妝，用得起帶駕駛室卡車的還是很少見的，后來聽說，那輛卡車是肉聯(lián)廠剛買來拉豬用的，是鎮(zhèn)子上唯一的一輛像樣的車。婆婆家托人送了喜煙喜糖借來的。
梅子和兩個送親的姑娘坐駕駛室的后排，后面車廂里拉了簡單的幾樣嫁妝。梅子結(jié)婚爸媽本來就不同意，家里又沒錢，兩弟弟還得上學，梅子也沒讓媽媽買什么，就用婆婆家過彩禮的，800塊錢買了幾樣，過日子必須用的家具。
車子走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一路顛簸著。因為擔心車上的嫁妝被顛掉下去，所以走的很慢。十幾里路晃晃悠悠的走了有一個時辰。
車開到大門口停下來，有人點上了鞭炮，劈劈啪啪的震耳欲聾。按當?shù)氐娘L俗，是要新娘坐車里，等著婆婆來接孫子。
所謂的接孫子，就是婆婆來到車門前，假裝從車里，用衣服兜著東西出來?，F(xiàn)在年輕人結(jié)婚，買兩洋娃娃放車上，好讓婆婆當孫子兜回去。
那時候沒有啊！只能假裝了，這時會有人問，“喜婆婆兜的什么呀？”婆婆回答：“是孫子喲?！贝蠡锕笮Γ财牌胚@都有孫子啦，圖個吉利。說是這樣當年就能懷上孩子。
梅子這正坐著呢，婆婆過來了，她拉開車門對梅子說：“孫子給我兜著，你下來吧”。梅子看婆婆兩眼發(fā)紅，臉上沒一點喜色。像是剛哭過。
不過梅子也能理解，因為公公三個月前去世了，為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錢。病也沒治好，落了個人財兩空。婆婆今年不到40歲就守了寡。還有四個兒子沒成家。
梅子是嫁給他們家老大的。之前公公在的時候定的婚，還沒等結(jié)公公就去世了。這里的風俗，要是父母一方不在了，兒女有對象的，要在100天內(nèi)結(jié)婚，不然就得再等三年。就這樣婆家匆匆忙忙的，把梅子娶進了門。
之前梅子也只來過他們家兩次，和丈夫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說到要結(jié)婚父母都不同意，父親說：“你婆婆那么年輕就守了寡，將來她要是改嫁了怎么辦？下面還有三個弟弟，你能負擔的了嗎？你現(xiàn)在還小，能把你自己的日子過好就不錯了。哪有能力照顧他們呀？”
“可弟弟們怎么辦？爸沒了，媽走了，你是老大，你能不管嗎？可你又能管的了嗎？三個男孩，蓋房子娶媳婦得多少錢？你才十九歲，要嫁的丈夫才二十，能擔得了這么重的擔子嗎？還是算了吧？”
可梅子就想??！要是真如爸說的，婆婆扔下孩子不管了。未婚夫李云一個人不是更難嗎？自己過去好歹也能幫幫他呀。
說實話，不是梅子對他有多深多深的感情，只是單純的覺著他可憐。想當個救世主去救他。把自己想象的好偉大。
爸見她執(zhí)意要嫁，就沒有阻止。媽跟梅子說：“路是你自己選的，將來享福受罪自己受著。別怪父母沒提醒你啊。”梅子跟父母保證，會好好過日子。不讓父母操心，這不就嫁過來了。
上了車的時候，梅子才知道害怕。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好想跳下去不嫁了?？烧嬉悄菢?，這不兩家都沒臉見人了嗎？這回可真是騎虎難下了。
梅子這是越想越難受啊！眼淚是刷刷往下流，擦都擦不完。兩個伴娘，都以為她舍不得離開家呢。一個勁的開導(dǎo)說：“別在傷心了，六天就可以回門啦。四天還有兩位娘家人過來瞧親。就在婆家過幾天，到時候就可以回家啦。反正路又不遠，什么時候想回都可以。
越說梅子哭的越厲害。眼看到村頭了，這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啦。算了，這伸頭縮頭都是一刀，那就嫁了吧。誰叫自己就是個，后知后覺的一人呢。這腦袋一熱，俠念一上來，山都敢往下跳。何況結(jié)個婚呢，又不是上斷頭臺。擦擦眼淚就這么著吧！就這么著，今天梅子出嫁了。
下了車，伴娘為梅子打了個大紅傘。走進了夫家的大門。從大門往里走，是用磚頭鋪的，一米多寬的甬道，甬道直通婆婆住的兩間正房。
給梅子準備的新娘房，是婆婆下首的倆間。也就是西邊兩間，他們這里講究東為上首，長輩或者老大住上首，晚輩或者是老小啊就住下首了。
甬道的左邊請的廚子在炒菜。鼓風機吹的爐火很旺，一股炸蔥花的香味撲鼻而來。甬道的右邊擺了幾張桌子，已經(jīng)有三三兩兩的客人，在邊上坐著了。錄音機里放著杭天琪唱的信天游，“我低頭向山溝，追逐流逝的歲月”梅子最喜歡的歌，好想跟著哼兩句。想起自己今天是主角??！忍住了沒哼出聲。
這大門容易進，新房的門進不去了。好多人攔著呢？跟新娘要煙要糖。而且還是獅子大開口，于是女方這邊也出個代表，跟他們談判，你拉我扯的談了兩個鐘頭。給了他們兩條紅旗煙外加六盒餅干，這才讓新娘進了房門。
梅子進門一看怔住了。新郎官在床頭坐著呢。昨晚上在娘家，那些個大娘嬸子們，一再囑咐她，進門要坐在床頭的位置，這樣就能壓丈夫一籌。以后他就會乖乖的聽她的。
沒想到??！他先跑那坐著了，剛才還奇怪，怎么進門那么長時間，都沒看到他呢？感情在這占上風了?？此裉爝€真是，用心倒飭了一番，頭上帶著鴨舌帽，上身穿著藍色的毛呢中山裝。加一條醬色褲子，腳上穿了一雙新皮鞋。收拾的人模狗樣的。
要不說：“這人是衣裳馬是鞍呢。是比平時精神了不少哈！他就這么坐哪里？，傻呵呵的沖著梅子樂。露著兩顆門牙，梅子這個氣呀，真想拿個鉗子把這個牙給拔了。
可是沒辦法呀，也打不過人家，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女子報仇，二十年沒完，本姑娘倒是要看看，到底是這東風壓西風??？還是西風壓東風？咱們倆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這正尋思著呢，一幫鬧房的年輕人不讓了，逮著他們兩就往一起擠。嚇得新郎撒腿就跑。梅子倒是開心的不得了，有本事你接著坐床頭占上風??！跑什么跑？
這時候進來了好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嚷嚷著要果子吃。那時候新娘裝的果子，就是從供銷社買來的，油炸小點心?。∫环葑€七八個。然后用報紙一張一張的，包了好幾層。
看上去好大的一包。放開就幾個。餅干是五毛錢一盒的，只有親戚才給餅干哦。媽媽教她的，鄰居和孩子來，拿果子哄哄就行了。
她打開箱子，把里邊的果子統(tǒng)統(tǒng)拿出來，見者有份。聽著那些婦女們在一塊夸呢？新娘真大方，新娘真漂亮。梅子這心里樂滋滋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了。果子發(fā)完了，就發(fā)餅干。這人是走了一波又來一波。她也不知道誰領(lǐng)過，誰沒領(lǐng)過了，不一會，一箱餅干也發(fā)完了。
反正每個人都很開心。真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呀。可樂極生悲呀，一會婆婆領(lǐng)著一伙親戚來了。叫新娘子拿餅干給親戚！這都散完了哪還有?。?
婆婆是一臉黑線。說餅干是留給親戚回家?guī)е?。你怎么就給散完了呢？你這丫頭啊，還是太小，沒一點心眼。梅子只能低著頭，一個勁的說是。婆婆見她態(tài)度不錯，嘆了口氣，說：“算了，讓老二老三再去街上買些回來吧。你別自責了，以后做事長點心??！”
梅子連忙說：“是、是。”過了一會，兩個弟弟抬了一箱餅干進來，打趣說：“嫂子，這回你可得省著點發(fā)哈，別待會再讓我們跑一趟??！”梅子不好意思的說：“辛苦你們了，謝謝?。 ?
這正鬧騰著呢，一個本家嬸子，端著兩碗掛面過來了。后面跟著新郎李云，說是讓她們兩個吃面，梅子拿起托盤里的紅筷子，夾起面條就往嘴里塞?？赡敲鏃l根本就沒熟。
正愣著呢，就聽嬸子問：“生不生？”她點著頭說：“生”眾人哈哈大笑。嬸子笑著說：“那就生個雙胞胎吧！”梅子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著了道啦，直覺得臉頰發(fā)燙，估計紅得快滴出血來了。
這還沒完？只聽嬸子又問新郎：“生不生”？新郎低聲說：“生?！贝蠡锔鸷澹骸奥曇籼?，沒聽見，大聲點?！睕]想到，新郎突然抬起頭大聲說：“生。”
大伙跟著起哄：“再生一對雙胞胎?！泵纷拥椭^，恨不得有個地縫鉆進去。偷偷瞄了他一眼，這貨竟跟沒事人似的。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沒有。
我暈，這天底下還有比這貨臉皮再厚的人嗎？自己怎么就上了這艘船了呢？真是豬肉湯洗臉葷了頭了。
以前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這貨還有這能耐呢。一直以為，他是個老實巴交的人。還當自己是救世主，想來救他出火海呢。這下看來，以后指不定誰在火里烤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