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小美好

褚慧孕期足月，半夜忽然肚子下墜，醫(yī)生建議住院觀察。

褚歡娘安置好閨女，到走廊的椅子挨著禇歡爹坐下，丟臉說：“一對怨家，真不讓人省心?！?

褚歡爹說：“咋就這么狠呢！”

褚歡娘道：“我當時說什么來著，不合適，但你們誰又把我的話當會事！”

褚歡爹不再言語，坐了會兒說：“沒事回去吧！明天再來?！?

禇歡娘又說：“都干活也沒那么多事，偏偏養(yǎng)個閑人，等耀祖他娘好了，把地給她，讓她種，省的無事生非，鬧騰的差點讓咱們慧兒流產(chǎn)。”

禇歡爹說：“先把眼前的事弄好！”站起身來要走。

褚歡娘不放心閨女，怕她半夜生產(chǎn)，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交代褚歡爹第二天帶什么東西。

看著他走后，回到病房，褚慧聽到腳步聲，讓她娘上床跟她擠著睡，她擺了擺手，找了把椅子，趴在閨女床邊打盹。

吳春爹坐在醫(yī)院長廊的椅子上，心想如果當初不幫著女婿升官，女婿是否會安分顧家些。他時不時的用手捋下臉，讓自己保持清醒，他掏出煙，到樓下院子里蹲在樹旁的花壇邊一根接一根的抽著。

吳春娘抱著熟睡的外孫，頭一栽一栽的等著閨女的消息。

褚歡則坐立不安，見醫(yī)生出來就上去問情況。

清晨，空氣中彌漫著的濃濃的消毒水味經(jīng)過一夜的稀釋慢慢散去，一種清冷的味道從窗戶縫里擠入樓道，吳春被護理人員從觀察室推入到病房。

病房里，潔白的墻壁，淺色的窗簾，木質(zhì)的桌子上放著一個花瓶——里面插著一束淡雅的花朵，晨光從窗縫中透過，如隱若現(xiàn)。

醫(yī)生問：“誰是病人家屬？”褚歡走上前，那位女醫(yī)生用尖銳的嗓音說：“患者孕期抑郁啊！不要刺激她！”褚歡娘剛從褚慧那過來，進門時正好聽到，知道家里又要添丁，心里頓時開朗。吳春娘急切的問醫(yī)生：“大人小孩都好吧！”醫(yī)生說：“大人沒事了，小孩要留意，如果病人肚子痛要及時通知我們。”吳春娘轉(zhuǎn)怒為喜。

給耀祖說：“你馬上有小弟弟了，高興吧！”

聽到吳春懷孕的消息，對褚歡來說尤如五雷轟頂，他臉上已經(jīng)掛不住了，聽吳春娘給耀祖這么一說，大聲叫：“別說話！！”

平時，吳春娘對女婿已經(jīng)有所不滿，但指望著他給她養(yǎng)老，一直耐著性子不敢大聲言語，又加上女兒對女婿不滿，她覺得她再跟著攪合更沒法讓他們過日子。但如今閨女顯些被他差點整死，她也不想再慣著他了，氣急道：“咋，人長著嘴，還不興說話啦！”長期的郁悶終于得到緩解，她頓覺心情舒暢。

吳春爹陰著臉說：“你平時就這樣對待我閨女的吧！難怪她尋死覓活的?！贝藭r的褚歡，已不再是他當初出錢出力幫襯的女婿，在他的眼里，他現(xiàn)在是謀殺自己閨女的兇手，還好閨女沒事，否則，今后他們就是仇人。

褚歡娘拉拉兒子的衣角低聲說：“你白天還得上班，先回學校吧！”

他們來之前，其他人還在熟睡，病房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聲音。

有病人已經(jīng)忍受不了他們的爭吵，罵道：“吵什么吵！”

褚歡握了握拳頭，跟他娘道別。褚歡娘見兒子離開，安慰吳春爹娘：“這個混球東西，別跟他一樣?！?

吳春在他們爭吵中醒來，她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淺殤，坐在她的床邊，說剛發(fā)好十幾車貨，然后鉆入被窩摟著她，捂熱了她冰冷的身子。她又聽到兒子叫她。

她緊緊的抱著兒子，眼淚不知覺的流了出來，她忽然意識到生命的可貴。

吳春娘俯下身子，輕輕的問：“身體那有不舒服嗎？”

吳春微弱地說：“我要離婚！”

吳春娘說：“先好好養(yǎng)著，好了再說。”

褚歡娘也忙說：“別瞎想，好好養(yǎng)身體！我這到家給你們做飯！”

吳春繼續(xù)說：“我要離婚！”她娘把她的頭發(fā)往頭頂捋捋，說：“閉上眼睛休息會兒?！?

吳春不甘心，說：“娘，你真的不要再左右我的生活了，讓我開心做自己想做的?！?

這是她一直想說的話，母親過于強勢，一直以愛的名義控制著她的生活，她不忍沖撞她娘的好意。

吳春娘摸摸她的手，出去問護士要了個玻璃瓶，灌滿溫水，把輸液線放在瓶子上面。她娘總是這么細心。

褚歡爹娘回家做好飯，拿了住院用的生活用品回到醫(yī)院。媳婦的女兒的弄了滿滿一三輪車，褚慧爹在醫(yī)院的院子里看著，褚歡娘往病房拿，正碰到聽從醫(yī)生的建議上下爬樓梯的褚慧，她見爹娘來了，忙幫著一起拿東西。

褚歡娘說：“你管自己，我跟你爹慢慢拿?！?

褚慧道：“醫(yī)生說多運動好生，剛量了體溫做了B超一切正常，我已給堯順打過電話，我婆婆等下過來，你跟我爹回家吧！有事會打電話到村里小店?！?

褚歡娘煩燥道：“那能回，你嫂子那還得去。”

褚慧說：“那你去吧！我把東西收拾好，去嫂子那，你再跟爹回去?！?

他腦海里反復(fù)出現(xiàn)女醫(yī)生尖銳的聲音孕婦不能受刺激。褚歡請了假，回家后無力的倒在床上，他吃不準這個孩子是不是跟小樹林的事有關(guān)，怪不得吳春不讓他管。

房間異常黑暗，他需要陽光和空氣。他從床上起來走向窗邊，他心里就像吃了蒼蠅，那個天殺的男人如果讓他知道他是誰，他定把他剁了喂狗。他一拳砸向緊閉的窗戶，大拇指立刻被碎落的玻璃扎傷，鮮血直流。

褚歡就這么在家躲了一天，之后找種種借口不去醫(yī)院。他不想面對吳春，不想再想此事。

知道褚慧生產(chǎn)，看褚慧時順便去了吳春那，吳春知道事情敗漏，更不指望她來照顧。他站在病房前久久不想入內(nèi)。吳春娘出來打水，看到他站在門外，說：“進去坐呀！”

他低聲問：“還好吧？”

吳春娘道：“剛吃了飯，睡了?！?

他說：“那讓她睡吧！堯順還沒回來，我去看看我妹。”

吳春娘知道閨女不想見他，也沒挽留。

褚歡覺得這樣挺好，關(guān)心到了省了見面的尷尬。

褚慧肚子一陣一陣的痛，醫(yī)生檢查說孩子已露頭，急忙推入產(chǎn)房，很快生下女兒堯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