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紅塵散

陌桑拿著嬌娘給的銀錢，心里默念著嬌娘教給她碰見人詢問時要回的話，一路向相府后門走去。因一路上不曾碰見什么人，又惦記著每晚相府分發(fā)的點心，倒也走的極快，不多時，已經走到了后門。她左右看了看，果然這個時辰的后門沒有侍衛(wèi)。她把門打開了一條縫，往外望了望，什么也沒有瞧見，她大著膽子把門打開更大一點，將半個身子探出去，使著勁往外瞅，終于，在墻角處看見一團青色的身影。她低聲呼喚秀才，喚了好幾聲那團青色才有所響動，往門這里望了望，走了過來。待秀才走近，她急忙把懷中的錢袋塞到秀才的手中，低聲告訴秀才，嬌娘今日有事所以是她把錢拿給秀才。陌桑看秀才諾諾的張了張嘴，以為秀才有什么話要她轉告嬌娘，她等了一會兒，秀才卻什么也沒說就轉身離去了。她擔心被換班的侍衛(wèi)看見，急急得關上門準備離開，沒曾想，卻聽見一聲低笑，嚇得一身冷汗，四處張望尋找笑聲的來源，看來看去也沒有發(fā)現有什么，她安慰自己是自己太緊張出現了幻聽。正要抬腳離去，笑聲又出來了，她嚇的一動不動，腦中不受控制的想到前日廚房老媽媽說后門這里最近有些奇怪，半夜三更總是能聽到一些響動，可是等到侍衛(wèi)查看的時候又什么都沒有。正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頭頂上空響起了聲音”喂。你是在找我嗎。你抬頭?！八┯驳奶鹱约旱牟弊?，看見一個少年斜靠在后門的一顆梧桐樹的枝干上，正一臉得意的看著她，陌桑仔細地看了看，原來是當日一起進府地那個少年。一瞬間，委屈，惱怒，害怕席卷而來，陌桑腿一軟，一屁股癱在了地上，想嚎啕大哭卻又不敢擔心招來相府侍衛(wèi)，只能拽著衣角、低著頭小聲抽噎。

少年見她如此，從樹上跳下來，蹲在她身邊，一臉歉意的說”你不要哭了，剛才是我不對，我只是想逗你玩，沒想到嚇到你了。“她怯生生的半抬起頭，望了少年一眼，低頭不語?！蔽医懈∩?，來相府的那日我們見過，你還記得我嗎？”陌桑依舊不理會浮生，浮生見她還不說話，便惡狠狠的說“你再不說話，我就把我看到的是告訴管家，讓管家發(fā)落你。”說著就要起身離開。陌?；琶「∩瑤е耷徽f“不要！求你了！你別告訴管家，不然管家會把我重新賣掉，我不想再落入人伢子的手里?！肮?.....我剛才唬你呢，誰讓你一直哭?！备∩佳蹚潖澋目粗吧＃胺判?，今天晚上的事我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备∩槐菊浀南蚰吧１ＷC?！澳悖阍趺茨苓@樣，剛才裝神弄鬼嚇我，現在又騙我。”陌桑氣鼓鼓的向浮生兇道。“你叫什么名字？這么晚你上后門這里做什么？”浮生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拉陌桑。陌桑不理會浮生伸出的手，撐著雙手從地上站起來?！拔医心吧?，你管我為什么來這里，迷路了不可以啊?！澳吧Ｑ鲋樋粗∩f。浮生聽完陌桑的話，笑了笑，但是并沒有揭穿陌桑的謊話，說”你叫陌桑啊，真好聽的名字，我記下了。既然你迷路了，我送你回去吧，對了，你在哪里當差？“陌桑見浮生并沒有對她說的話產生懷疑，擔心繼續(xù)耽擱會被值班的侍衛(wèi)瞧見，說“不......不用了，我想起回去的路了?！闭f完不再理會浮生，大步地往前走，一直走到繡房外面才停下腳步。陌桑在繡房外面定了定神，走進繡房告訴嬌娘錢已經交給了秀才。嬌娘問秀才可說了些什么。陌桑看著嬌娘搖了搖頭，嬌娘對著陌桑笑了笑說“謝謝你，陌桑，你先回房休息吧，我把大小姐地這件外紗繡好我再回房?！蹦吧８杏X嬌娘的笑有點苦澀，陌桑不懂為什么會這樣，就向嬌娘道聲晚安就回房去了。躺在床上的陌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腦海中一直響起浮生的聲音“我叫浮生，你叫什么?。俊薄澳吧?，好聽的名字，我記下了?！薄案∩?.....浮生若夢...”陌桑嘀咕著沉沉的睡去了。

一日，嬌娘告訴陌桑讓她午后和她一起去大小姐的房中為大小姐量身制衣。陌桑吃驚的問嬌娘為什么這次讓她去，嬌娘回答，陌桑的繡工日漸增進，可以學著縫制衣裳了。嬌娘還說，陌桑可以算作是她的徒弟，她要好好教陌桑，免得等她出府之后陌桑無法在相府生存。陌桑聽完嬌娘的話，笑著挽著嬌娘的手臂，說：從來沒有人像嬌娘一樣對她這么好。陌桑問嬌娘為什么對她這么好，嬌娘只是看著她笑并不回答。陌桑心中想，也許嬌娘是想到她自己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了。

午后，陌桑跟著嬌娘一起去大小姐的閨閣，這是陌桑第一次來到主子們住的地方，因為害怕，陌桑緊緊的跟著嬌娘，生怕迷了路，做錯了事兒。一路上雖遇見了不少的奴仆和丫鬟，但是沒有一處喧鬧，倒是十分的安靜。突然，前面走著的嬌娘在一處院門停下，門上有幾個字，陌桑瞅了一眼，一個也不認識，心想，大概是大小姐的閨房要到了吧。正想著，嬌娘回過頭低聲說：陌桑，記住，不要多言，也不要亂看，手腳要麻利。陌桑點點頭，對嬌娘說：記下了。兩人站在院門外等了一會兒，來了一位四十歲左右的老媽子，走上前說：嬌娘來啦，大小姐正等著呢，快隨我來。又看了一眼陌桑對嬌娘說：這便是你常說的那個極靈巧的小姑娘嗎？嬌娘福了福身子：方媽媽好，勞煩方媽媽帶路了。這便是我說的陌桑了。陌桑，這位是大小姐身邊最得力的方媽媽了，快上前行禮，以后免不得勞煩方媽媽在大小姐面前替你多美言幾句。陌桑上前一步，把拿的盒子放在地上，對著方媽媽福了福身，：方媽媽好，我是繡房里的繡女，叫陌桑。方媽媽看了看伸出手扶起陌桑，：好模樣，是個知事兒的。嬌娘調教的不錯。我們趕快進去吧，免得大小姐等煩了。方媽媽領著嬌娘和陌桑進了院子。陌桑低頭隨著走，走了幾十步，轉了一個彎，又走了幾十步停下來，陌桑轉著眼睛四處瞅了瞅，因低著頭什么也看不著，也就作罷了。方媽媽回身叮囑了一聲，讓嬌娘和陌桑在這等著，她先去告訴大小姐一聲，大小姐同意了再進去。等了一會兒，陌桑聽見方媽媽說讓進去，陌桑便跟著嬌娘進了屋子。

陌桑隨著嬌娘正要行禮時，聽一見聲軟軟柔柔的聲音響起：不用行禮了，緊著時間來量身選布料吧，不是今天還要定花樣的嗎。陌桑覺得這個聲音真好聽，一定是大小姐說的，她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只見正座上一位身穿嫩黃色衣裙，領口和衣繡處繡的是云狀的繡花，外面一層鵝黃色的衣紗，梳著隨云的發(fā)髻，發(fā)上插著流珠的發(fā)簪的姑娘含笑望著她們，陌桑心想，果真是相府的嫡小姐，黃色的衣服是不好穿的，顏色多一份便老氣，少一分則庸俗。而大小姐這一身黃色，深深淺淺、明明暗暗，倒是把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活潑表現了出來。陌桑正暗暗想著，“陌桑，陌桑，發(fā)什么呆呢?？爝^來為大小姐量尺寸?！眿赡锏暮袈暟涯吧樍艘惶；剡^神來發(fā)覺嬌娘已經在大小姐的身旁了，等著陌桑把量尺寸的東西遞給她。陌桑趕快大步走上前，從盒子里把尺子拿出來遞到嬌娘的手里。看到陌桑呆呆的模樣，屋中發(fā)出了幾聲低笑，陌桑覺得自己臉一定很紅，就又把頭往下低了低?！皨赡?，這個小丫鬟我怎么沒見過，之前不是你和環(huán)佩一起的嗎？”大小姐問道。嬌娘一邊給大小姐量腰身一邊回答：“回大小姐，環(huán)佩家中老母親生病，回家去了。這是陌桑，奴婢看她還算靈巧，就把她帶來了?！薄澳吧?，名字不錯，幾歲了”“回大小姐，奴婢15歲了。”陌桑紅著臉回答。“你別害怕呀，我又不會吃了你，抬起頭來，讓我瞧瞧，剛才方媽媽還說嬌娘帶來一個標志的小丫鬟?！贝笮〗阈χf。陌桑心里想，怎么這些人都愛看別人長什么樣子啊，雖然這樣想著，陌桑還是老老實實的把頭抬起來。“你，你。。。”大小姐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突然驚恐的指著陌桑走過來，“你是誰，你怎么會在相府，你是怎么進來的，你。。。你家住哪里，父母是什么人，快說！”陌桑不懂大小姐看到自己之后為什么會這么驚訝?！盎卮笮〗?，奴婢家住城外石八子村，母親已逝，父親沉迷于賭博，把奴婢賣給人伢子，最后被人伢子賣進了相府?！蹦吧；琶蛳禄卮?。“不對，不對，你說謊，你。”大小姐拿起茶杯就要砸向陌桑。陌桑看到這樣的大小姐嚇的渾身顫抖，跪在地上不敢亂動。陌桑不知道剛才還溫柔的大小姐為什么突然之間變得這么嚇人?！按笮〗悖笮〗?，和華，快去找府醫(yī)來?！狈綃寢屢贿吋泵χ锨皵v扶大小姐，一邊吩咐和華傳府醫(yī)?！安挥昧?，方媽媽，我累了，扶我回屋休息，下次再量衣吧?！蹦吧Ｇ拼笮〗阆袷Я嘶暌粯酉裎輧茸呷ィ闹羞€在恐慌，耳邊卻恍惚聽見方媽媽對嬌娘說“嬌娘，你們退下吧，明日再來。”陌桑怯怯地看著嬌娘，不知道該怎么辦，嬌娘看著陌桑，心中充滿了疑慮，但是也明白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便對陌桑說：把東西收拾好，我們下去吧。陌桑默默的把東西收拾好隨著嬌娘離開。剛走出大小姐的院門，嬌娘拉起陌桑的手臂急沖沖的往回走，直到回到她們住的屋子才放下陌桑的手臂，嬌娘把房門關好，反身盯著陌桑的眼睛說：“陌桑，你之前可見過大小姐？”陌桑邊揉著被嬌娘抓痛的手臂邊搖頭說：“嬌娘，我怎么會見過大小姐呢，你是知道我的情況的，要不是被賣進相府，我連城中都來不了。”嬌娘聽完陌桑說的話，點頭低語：也是，你的情況當初管家領你進繡房的時候我便了解了，不過大小姐看見你之后怎么會如此失態(tài)呢？陌桑，你可不要騙我?！闭f完便盯著陌桑瞅，瞅來瞅去也瞧不出什么，也就作罷了，正要說什么時，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嬌娘，你在屋里嗎，夫人讓你過去呢?！薄笆倾y鴿么?！眿赡镞呎f邊打開房門，“我這就過去，銀鴿，夫人可有說是什么事嗎？”嬌娘挽起銀鴿的手往外走，回過頭對陌桑說：“陌桑，你等下把五小姐的肚兜送去三姨太處。”陌桑朝嬌娘點點頭示意知道了。陌桑走到門口看著嬌娘和銀鴿的身影漸漸遠去，直到看不見，暗暗的吐了口氣，幸虧銀鴿來了，不然還不知道該怎么和嬌娘說呢。陌桑緊接著把門鎖上，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朝著窗戶外面吹了一聲口哨，回身坐到桌子旁等著什么。突然，從窗戶進來一個穿著藏青色勁衣的男子，男子進屋后跪下說：“二公主，王上要屬下轉告二公主，萬事小心?！薄爸懒?，你回去告訴父王，一切順利?！蹦吧＾D著手中的杯子說?！笆恰傧伦衩??！蹦凶诱酒饋碚郎蕚潆x開?！暗纫幌?，曲瑾，讓阿魯替你回去復命，我要你給我查個人，交給其他人我不放心，要查的是同天和我一起進相府的少年，叫浮生。還有，接下來的日子里，你就不要回去了，留在這里等我命令?！蹦吧＠淅涞恼f道。在說話的時候陌桑整個變得冷冷清清的，有一種睥睨天下的氣質，再沒有之前的那種傻傻的小姑娘的氣息了?！笆?，二公主，屬下這就去辦。”被稱為曲瑾的男子說完就從窗戶離開了。陌桑呆坐了一會兒，用手揉了揉臉，恢復了之前傻傻的樣子。陌桑站起身來去繡房拿給五小姐做的肚兜送去三姨太處，陌桑一邊往三姨太住處走，一邊想：從繡房去往三姨太住的地方，有一條經過后門的近路。思來想去，陌桑決定從后門那里走，有一件事，她要確定一下，上次她竟然沒有察覺出浮生的氣息，不知道是意外還是。。。她一定要搞清楚。正想著，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浮生眉眼彎彎的臉，心里涌現一種異樣的感覺。陌桑停下腳步使勁搖搖頭，要把浮生的臉和那種說不清楚的感覺一起趕走，她來到這里是有任務，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可以存在。陌桑深吸一口氣，抬起腳向后門的方向走去。

陌桑來到后門，四處觀望了一下，并沒有看見浮生，在那天晚上浮生待的榕樹底下停下，發(fā)動內力對周圍進行了一番感知，并沒有察覺出有高手的存在。陌桑心想：難道是多想了？浮生只是一個普通人？不對，陌桑猛地一驚，以她現在的內力，在這里能遇上的對手不超過四個，不可能在距離浮生這么近的情況下還察覺不出來，除非...除非，浮生的內力要高于她，浮生一定有蹊蹺。陌桑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輕笑了一下：越來越有趣了，相府這潭水可真是深啊，既然今日無法一探浮生深淺，就等著曲瑾的消息吧。陌桑整理一下心緒，向三姨太的住處走去。正走著，突然背部被人用石子打了一下，陌桑扭頭去找是誰扔的石子，轉身發(fā)現浮生就站在后門處一臉得意的看著她，陌桑瞧見浮生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決定不理他，扭頭就走。浮生看到陌桑不理會他轉身就走，趕忙跑著追上陌桑，伸手拉住陌桑說：“陌桑，陌桑，你別生氣呀，我和你開玩笑的。下次我不作弄你就是了?！蹦吧ＭＯ履_步，把自己的手臂從浮生的手中掙脫掉，紅著臉大聲的說：“我和你很熟嗎？你很閑嗎？作弄我很好玩嗎？”說完，也不理會浮生，甩開步子向前走。浮生見陌桑真生氣了，就急忙追上陌桑想道歉，卻不知怎的，腳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向陌桑砸去，浮生情急之下一把把陌桑拉近自己的懷中，免得陌桑受到傷害。而陌桑突然被拉進一個懷抱，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地面倒去，驚嚇中把手中五小姐的肚兜給甩了出去。被護在懷中的陌桑氣急敗壞的掙脫出來，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灰塵，著急的去拿被扔在地上的肚兜，仔仔細細的把肚兜看了個遍，看到肚兜沒有什么事兒，陌桑才嘆出一口氣。浮生一臉愧疚的站在陌桑的身旁：“對不起，陌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我腳突然...”“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我和你不熟，你為什么總是找我麻煩呢，這樣很好玩兒嗎？”陌桑滿臉淚水的對浮生大吼。浮生看著滿臉淚水的陌桑，不知該怎么說，只能滿臉歉意的望著陌桑。陌桑用衣袖擦了擦淚水，拍了怕自己身上的灰塵，又把五小姐的肚兜兒重新疊好，便不再理會浮生，朝著三姨太的住處去了。陌桑一直走到再感覺不出浮生的氣息后才放慢腳步，心中細細思索：他竟然沒有躲開我丟的石子，是故意的呢，還是根本就躲不開呢？看來，只能等下次再試探一次了。陌桑來到三姨太的住處，把五小姐的肚兜兒交給三姨太的貼身丫鬟云客之后，便回繡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