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再也不見

一個人需要多久，才能從過去走到現(xiàn)在？

喬葉的答案，是三年。

整整三年。

走下飛機的那一剎那，喬葉有些恍惚。

紅墻白瓦，碧水藍天。菱灣的一切，一如從前。

前些天下了雨，道路還有些泥濘。喬葉只能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場：長滿雜草的那種，拖著行李箱往村里走。

還沒走到村口，一個大媽挑著扁擔從前面過來，許是喬葉衣著打扮與這個村莊太過格格不入，她連著看了好幾眼，走過了還回頭望。

行李箱拖在碎石馬路上發(fā)出咕嚕嚕的聲音，掩蓋住喬葉越發(fā)急促的心跳。咕嚕嚕的聲音突然停止，喬葉看著掛著蜘蛛網(wǎng)，一半掛在門上，一半拖在空中的對聯(lián)。

“哎呦我想起來了！”身后突然傳來一聲：“你不是喬梁木家的二丫頭嘛！我說看著怎么這么眼熟！二丫頭你今天怎么回來啦？”

喬葉回頭看她，女人一拍大手：“你不記得我啦，我是住在村頭的喬季花呀！你以前還到我家玩過嘞！”

喬葉確實不太記得，但她還是笑著點點頭。

“不過你們家搬走這些年，怎么你今天突然一個人回來了？”

搬走？

見到喬葉的表情，喬季花似乎也察覺到什么：“你不知道？”

喬葉整個人都懵住了，連自己是怎么離開的也不知道。

怔怔地在車里坐了許久，喬葉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給喬瓊打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機械的女聲打破了喬葉最后一絲希望，也告訴了她一個殘酷的事實：她被拋棄了。

她又被拋棄了。

強忍住幾乎涌出眼眶的淚水，喬葉啟動汽車回退。

“小葉子，你終于回來了！”一個穿著像狗熊一樣的朝她撲過來，巨大的沖擊力差點把她撞倒。

“阿奇，你怎么還是這么不穩(wěn)重?！眴倘~穩(wěn)住身子，狠狠一掌拍在喬奇的頭上。

“痛！該死的臭女人，這么大力氣做什么？”喬奇揉著自己的腦袋，齜牙咧嘴道?！安贿^你不好奇我為什么知道你今天回來嗎？”

喬葉瞥他一眼，露出一個無語的表情。

“唉你這是什么表情！”

“看不出來嗎？我對你的智商表示鄙視。”

“你……”喬奇氣的臉紅，一把拽過喬葉的行李箱，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喬葉在他身后，嘴角微微上揚。那一絲弧度，又很快消失了。

“喬葉，求你不要走……”恍惚間，她聽見有人在叫她。她伸手，只有空氣在指尖纏繞。張開手心，什么都沒有。像她的心一樣，空空蕩蕩。

“臭女人，站在那里當小丑嗎？還不走！”喬奇看她像一只呆頭鵝一樣，忍不住朝她吼。

“知道了?！眴倘~喊道。大步朝前走去。

三年已經(jīng)過去了。北年，我終于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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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珍妮？怎么了？怎么不說話？”

珍妮拿著手機，呆呆地看著已經(jīng)消失在機場口的女人。

“珍妮？”

“霍焰，我……剛才好像看到一個人……”

“誰？”

“我一定看錯了，她怎么會在這里呢？我一定眼睛花了?！?

“你說的是……”

“不是，我看錯了。霍焰，你們還需要多久能到機場？”

“還有五分鐘?！?

“好，我在候機室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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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場。

“顧總，拉博教授的電話?！?

顧北年準備推門的動作停住，轉(zhuǎn)頭接過手機。

與此同時，車窗外，喬葉手中的鑰匙扣突然脫落，她彎腰去撿。

“好的拉博教授，一會見?！?

掛斷電話，顧北年回身將手機扔到霍焰手上。

喬葉起身，吹了吹鑰匙扣上的灰塵。

顧北年推開車門。喬葉向前走去，衣角擦過車頭。

空氣中一股熟悉的氣息突然涌進顧北年的鼻腔中?？樟嗽S久的胸口突然又悶悶痛了起來。他猛地回頭。

喬葉彎腰坐進車里，系上安全帶，“好了，走吧。”

似乎命中注定一般。錯過。

“顧總？”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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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臭女人可真夠狠心，一走三年電話都不知道打一個?！眴唐媾d師問罪道，手不動聲色地握緊方向盤。

喬葉微微笑，沒有回答。

喬奇從后視鏡悄悄看了一眼喬葉的臉色，見她依舊平靜，沒有要回答的樣子，張張口，又閉上。

氣氛有些詭異的尷尬。

“你……”

喬奇剛準備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一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喬葉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睡著了。

眼底浮現(xiàn)溫柔，喬奇把車停在路邊，輕輕地把外套蓋在她的身上。手不自覺地想撫上她額角的碎發(fā)，卻擔心吵醒她，最終作罷。

他心疼地看著她眼底的青黑。狠心的傻女人，一定累壞了。

喬葉做了一個夢。

夢里，顧北年背著她，一聲聲喊她的名字，叫她不要睡，叫她振作起來。她用盡全力，眼皮卻越來越重。撕心裂肺的吼聲：“喬葉！”

“呼！”喬葉猛地驚醒。

“怎么了，做噩夢了？”喬奇看著她，才睡十幾分鐘，怎么就醒了呢。

喬葉還有些恍惚。抹了一把臉：“現(xiàn)在什么時候了？還沒到嗎？”

“三點十七。你繼續(xù)睡，到了我喊你?！?

“不用了，我現(xiàn)在不困了。”喬葉揉揉眼睛，從包里翻出來一套袖扣：“喏，給你的?！?

“什么東西？”喬奇伸手就要拿過去，被喬葉拍在手背上：“好好開車先?！?

“知道了知道了?！眴唐娌荒蜔┑?，嘴角卻忍不住上揚：“還算你有一點良心?！?

站在顧氏集團頂層，整個江城景色一覽無遺。他看著自己這三年打下的“江山”，卻沒有絲毫欣喜。或許只是高處不勝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