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札

阿苔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紋路，細細思索著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

三天前自己還在縣城的撫孤院里，如今卻住在尚城首富的家————陸公館，這一切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在阿苔的記憶里，自己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是阿嬤和院長爺爺把自己帶大的，撫孤院是自己的家，院長和阿嬤就是自己的親人，就連名字都是院長給自己取的。

可是三天前一個男人帶著所謂的信件來到撫孤院。后來，院長爺爺告訴阿苔，有親人來找自己，問她愿不愿意離開。

阿苔不愿意，阿苔并不想離開自己的家，可是阿嬤說，阿苔應該回去，應該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

“阿嬤，阿苔就是屬于撫孤院的啊?！?

“阿苔屬于撫孤院這個大家，也屬于自己單獨的小家?！?

走的那天，院長爺爺告訴阿苔：

苔花如米小，也要努力似牡丹開。

今日見過陸家眾人。陸老爺子嚴厲卻也不苛刻，陸老太面慈心善且生動可愛，陸家上下一團和氣，家庭和睦，令人羨慕，心生喜歡?？墒前⑻π睦飬s一直很思念撫孤院。

阿嬤的睡前故事，爺爺嘴里的詩詞經(jīng)綸，還有花丫說明日去山上采花野炊````

阿苔抹了抹眼角的淚珠，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次日

翠柳將早點一一擺放到餐桌上：“大小姐最喜歡的豆?jié){油條，三小姐跟夫人的小米粥，五小姐的西式餐點和牛奶····”翠柳一一數(shù)過，陸家眾人此時也接連著下樓了。

陸老爺子最精神，不論刮風下雨，陸老爺子永遠都是陸公館最準時的，捋了捋胡子，陸老爺子不緊不慢地坐到最上方的位置。

隨后而來的陸老夫人緊挨著他坐下，大小姐陸蕓英，大姑爺林宣耀，三小姐陸莞英，五小姐陸苓英也依次落座。

翠柳盛了一碗小米粥遞給陸老夫人，陸老夫人問到：“阿苔呢？”

眾人抬頭，好像是忽地想起家里面多了一個人。

陸老夫人思索了片刻，呼喚對面的陸五小姐，“苓英，阿苔住你隔壁，你去叫叫她?！?

陸苓英放下手里面的牛奶，俏皮地應了一聲，剛起身，便瞧見阿苔從樓上下來了：“娘，阿苔已經(jīng)下來了。”

“阿苔，過來，來阿婆這兒坐?！标懤戏蛉诵Σ[瞇地招呼阿苔在自己身邊坐下。

阿苔乖巧地走到陸夫人的身邊坐下，接過翠柳遞過來的早餐，“不好意思，讓大家等我?！?

“無礙。阿苔要是喜歡晚起，下次讓廚房單獨給你做，要吃什么你可以跟翠柳講?！弊诎⑻ι磉叺娜〗汴戄赣⑿τ卣f到。

阿苔輕輕嗯了一聲，“謝謝三小姐，在撫孤院我早起的，不用麻煩廚房給我另開的?！?

“叫三姨就是，日后便是一家人，阿苔不必這么生分?！?

“謝謝三姨?！?

陸夫人笑了笑，“吃飯吃飯。”

飯過，陸老爺子將眾人留了下來。

“阿苔，你可還記得你祖父母？”陸老爺問道。

阿苔遲疑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自我有記憶以來便是在撫孤院長大的?！?

陸家老兩口聽見這話，不約而同嘆了口氣。

“當初我跟你們母親逃難的時候，你母親難產(chǎn)，禍福難料，幸得阿苔的祖父相助，你三妹才能平安出生，你母親才得以撿回一條命。我們陸家欠阿苔他們家一份恩情?！?

陸老婦人接著說到：“就是呀，不說別的，單憑這份恩情我們也該把阿苔教育成人。日后，阿苔便是我們陸家的一份子?！?

女婿林宣耀說：“爹要不把阿苔過繼到我們名下？”

“宣耀，你怎么突然有這個想法？”陸老爺說，“老大怎么看？”

“我跟宣耀這么些年也無所出，阿苔伶俐乖巧，繼到我們名下，我自然歡喜?！?

陸蕓英和林宣耀剛結婚的時候出過一場車禍，保住了命，但是自此陸蕓英卻失去了生育能力。

“此事倒是要看看阿苔的想法?！标懤蠣斪诱f到。

眾人的目光一下落到阿苔的身上，阿苔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陸家收留我，阿苔已經(jīng)很感激了，阿苔愿意跟著蕓英姨的。”

“好孩子，”陸夫人接過話，“你若是愿意日后便叫你蕓姨一聲娘?！?

阿苔點了點頭，怯生生地叫了一聲“阿娘?！标懯|英溫柔的笑著應了一聲，林宣耀一雙眼睛落在妻子身上，這么些年，妻子想做母親的心好似得到滿足，林宣耀的臉上也是笑。

“那日后宣耀蕓英便是阿苔的父母，我跟老婆子是阿苔的祖父祖母。改日我讓孫律師過來辦手續(xù)?！?

“咱家又多了一位漂亮的寶小姐，阿爹，今晚讓王嬸做點好吃的，慶祝慶祝。”五小姐陸苓英在一旁說到。

“五丫頭這提議好，今晚就讓王嬸做些好的，把老二一家也叫回來慶祝慶祝?！?

“我去警署的時候順路去通知二弟。”林宣耀說到。

陸家人和善容易相處，阿苔想著日后自己便是這家中的一員，也不由得笑。

林宣耀今日要去警署當差，陸蕓英約了朋友聚會，陸老爺去了商會，陸莞英提著手提袋去了書局。

就只剩下阿苔陸夫人和五小姐陸苓英坐在沙發(fā)上小憩。

陸夫人吩咐翠柳準備果盤，還特地叮囑要洗一籃子草莓。陸苓英一向心思活絡，見大伙兒都走了便在阿苔的身邊坐下：“丫頭，初來乍到適應不？”

阿苔點了點頭，“嗯，適應的?！?

只是偶爾還是會想起撫孤院。

陸苓英笑了笑：“這家里面我排最后，大姐二哥都跟我差了十幾歲，三姐老是跟我臭臉，對我還沒她那幾本書來的親熱，這下可好，又來了一個妹妹，以后我就多了一個伴?！?

“你這丫頭別瞎說，按輩分，阿苔還得叫你一聲小姨?！标懛蛉宿D(zhuǎn)臉道，“你可別叫阿苔學你那些不著調(diào)的習性?！?

“阿苔初來對這兒不熟悉，待會兒你帶她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陸夫人笑臉盈盈地對阿苔說到：“阿苔跟小姨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要是有什么喜歡的盡管叫你小姨給你買?！?

“就是就是，可別給我省著，不然阿娘說我不但不著調(diào)，還摳門?！标戃哂⒔拥健?

阿苔點頭，笑了笑。

坐了一會兒，陸夫人想起自己約了牌局，吩咐司機送阿苔和陸苓英去中心街。

“阿苔，這支發(fā)卡挺好看的?！标戃哂㈩I著阿苔進了一家飾品店，一眼便相中了一支珍珠發(fā)卡。

阿苔伸手接過珍珠發(fā)卡瞧了瞧，發(fā)卡上并排躺著一顆顆珠圓玉潤的小珍珠，做工精細，是時下最興的款式，阿苔看見那些畫冊上的漂亮女郎都喜歡戴這個?！笆峭每吹?，很配小姨?！?

“跟咱阿苔也挺配的?！标戃哂⒛弥l(fā)卡在阿苔的頭上比劃了幾下，“老板，這發(fā)卡我要了，幫我包起來?！?

“成，陸小姐一塊大洋?！?

陸苓英從皮夾子里取了一塊大銀元遞給商鋪老板。

老板正要接過錢，那邊一雙白嫩嫩的手一把將其奪了過去，“嘖，我還當是多了不得的物件，不過一支珍珠發(fā)卡，竟值一塊大洋，陸大小姐什么時候也這般好糊弄了了?！?

阿苔一抬頭便看見一個打扮時髦的小姐手里提著精致的珍珠小包，腳上一雙干凈的白色小皮鞋，一身粉色的新式連衣裙，外面裹了一件白色的大衣，一雙神采奕奕的眼睛，短短的頭發(fā)貼在兩頰，十八九歲的年紀。

身旁跟了一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李盡歡。”陸苓英笑了笑，眼里閃過幾分驚喜，“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早就回來了，正打算去陸公館找你呢?！?

“柳老板，你太不厚道了吧，陸小姐就算是富商千金，也經(jīng)不得你這樣坑吧。一塊大洋可是夠你大半年的米糧了?！?

那柳老板看見李盡歡態(tài)度格外殷勤，“李小姐說的是，陸小姐要是喜歡這發(fā)卡，意思意思就成，日后小店還要靠青幫照應。”

“你開門做生意的，我們自然也不會讓你吃虧?！崩畋M歡放了銅板在柜臺上，把珍珠發(fā)卡遞給陸苓英。

陸苓英把發(fā)卡別在阿苔的頭上，“阿苔，這是我朋友，同校的同學，李盡歡?！?

李盡歡的目光也順勢落在阿苔身上，“陸苓英，你上哪兒去拐了這么個孩子？”

阿苔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原因，顯得格外的瘦小單薄，身量遠比同齡的孩子矮，再加上臉上一團孩子氣，難免會有人把她當成八九歲的小孩兒。

“你別瞎說，這是我小侄女，十二了，剛從外地的到我家?！?

“喲，小侄女？你那不著調(diào)的四哥回來了？還弄個這么大的孩子回來？”李盡歡一臉詫異，陸家四少幾年前出走，至今杳無音訊，尚城人盡皆知。

“你這腦袋一天天兒凈裝些什么，嘴上也沒個把門兒，我哥現(xiàn)在才多大，哪兒去弄這么大的丫頭，找個咖啡館，我慢慢跟你講?！?

陸苓英扯著李盡歡朝對面的咖啡館走，三個人選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陸苓英慢慢地把事情講給李盡歡聽。

李家跟陸家向來較好，李盡歡一貫處事機靈圓滑，這些事情倒也不必避諱李盡歡。

“嘖，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兒。”李盡歡聽完了說道，“陸苓英，日后出來玩，帶上你侄女?！?

“謝謝盡歡姐姐?！卑⑻φf到。

“你叫陸苓英小姨，叫我姐姐，那以后陸苓英豈不占我便宜，乖，叫姨?！崩畋M歡說到。

阿苔紅了紅臉。

“阿苔，你別理她?！标戃哂⒁粔K草莓蛋糕推到阿苔的面前。

“大侄女兒，吃蛋糕吧，這么多的東西都堵不上你的嘴?！标戃哂⑥揶?。

“陸苓英，你家阿苔上學了嗎？”

陸苓英愣了一下，“對了，我爹大意，家里人好像都沒想起這事兒?！?

“阿苔，你在撫孤院念了些什么？”

阿苔吃了一口草莓蛋糕，想了想說到：“院長爺爺平日里教我們識文斷字?！?

“那應該就只學了國文。陸苓英，讓你阿爹請個家庭教師吧，算數(shù)，英文都有的學。不然上了學校跟不上?！?

李盡歡說，“最近尚城又開了一家新式學堂，說是有出國游學的機會，尚城里的權貴都爭著搶著把孩子往里送，你們家可抓緊點吧?！?

“得，待會兒回去，我跟我阿爹說。”

“小姨，會不會麻煩陸爺爺？”阿苔問到。

“阿苔你不要擔心，你現(xiàn)在就是我們陸家的人，一家人不說那些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你想去上學嗎？”陸苓英問。

阿苔遲疑了一下，“想的?！痹洪L爺爺說，不管什么時候，都不可以放棄讀書，女子無才便是德，那是不對的，女子也應該德才兼?zhèn)洹?

“那我今日回去就跟阿爹說，明日便叫家庭教師上門?！?

“阿苔，不必這般拘束的，日后有你小姨，跟你盡歡姐姐我罩你，誰敢說你?！崩畋M歡拍拍胸脯說到。

“嘖，就你那熊樣，上次被穆苒欺負了還不是灰溜溜地找我?guī)兔??！?

一說到死對頭穆苒，李盡歡氣焰就滅了一半，“我那是讓著她?！?

阿苔看見李盡歡的樣兒不由得好笑。

真好。

“陸苓英，待會兒咱去劇院看戲吧，說是新來了一個什么西洋魔術師，看看去。”

“可以呀，阿苔一起，吃完我們?nèi)タ?。”陸苓英問到?

這邊，三個女孩子歡歡喜喜地吃著蛋糕，約著待會兒去看戲。

同一個世界的另一個角落，卻進行著見不得人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