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巫山不知云

【1】

“知云，將這個種子給羌叔送過去吧！”

“好的！”

我叫知云，是谷主撿的流水兒，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谷主撿了我，我就在谷主身邊長大，給谷主做個小藥童。

我覺得秘藥谷的日子特別的難受，就是不好玩，我都十幾歲了，也沒有見過一個谷外的人進(jìn)來過。每天就幫谷主澆澆水，養(yǎng)養(yǎng)花，喂喂鳳凰，日子長了就覺得沒有意思了。

羌叔是我們秘藥谷擁有藥田最多的藥農(nóng)了，每次谷主有了些新的種子都會第一個要我送給羌叔。我與羌叔也很熟悉了。特別是羌叔有個兒子叫瀝蒼，我和他玩的很要好，每次我給羌叔送種子過來，他都會同我玩好一會兒，特別是與他玩蹴鞠，他一個男孩子既然比不過我一個女生。

“羌叔，谷主讓我給你送新的種子來了！”

“阿云來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羌叔有什么事嗎？”我很樂意幫羌叔的忙，因為每次幫忙羌叔都會給我一些果脯給我吃，羌叔做的果脯我覺得特別的好吃，很甜。

“阿云幫羌叔去北山上摘些桑葚回來吧！羌叔我想做點桑葚酒！”

“好??！我馬上去！阿蒼哥哥可以和我一起去嗎？”

羌叔看了看屋內(nèi)，搖頭道：“大概不行！蒼兒昨晚爬到樹上摔了下來，這幾天都不可以動呢！”

我很著急，讓羌叔帶我去看看阿蒼哥哥。

阿蒼哥哥躺在床上玩著手指，看起來很無聊，看見我來了馬上就坐了起來。

羌叔把我留下自己去外面處理那些種子，我撲上去問他：“阿蒼哥哥怎么了，為什么要爬樹??！”

他突然從床下拿出一朵花來，這是鳳凰花長在高高的鳳凰樹上。前幾日我只是隨口一說想要鳳凰花，沒想到今天阿蒼哥哥就把花摘給我了。

“我只是隨口一說的，阿蒼哥哥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風(fēng)險去摘一朵花嘛！”

他把花帶在我的頭上，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道：“阿云要的東西，我當(dāng)然要找來給阿云??！阿云帶著真好看！”

我掐了其他的腿，調(diào)侃道：“要是腿不疼了就和我一起上山采桑葚去！”

“別！疼死了，你這個人怎么不知道報恩呢，這花可是我費了老大勁才摘來的，你也不說喜不喜歡?！?

“喜歡！”

鳳凰花很漂亮，我也很喜歡，但是因為樹太高，我自己不敢上樹去摘花。

我讓他好好休息，我要上山去幫羌叔采桑葚了，如果再不去晚上就回不來了。

北山在藥莊的北邊，走過去還要兩炷香的時間。北山樹木成影，鳥獸成群，但是野獸一般白天不出來。只要我晚上回去就不會遇到野獸之類的兇殘動物。

要去摘桑葚就要往山腰上走，那里有一片小小的桑葚林。

······

紅紅的太陽染紅了白云，夕陽很好看，山腰上也是看日落的好地方，但是我現(xiàn)在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可能就要在山里過夜了。

我開始背著籃子往山下面走，但是今天不知道為什么黑的格外的快，現(xiàn)在是六月應(yīng)該不會黑的怎么早，也是因為現(xiàn)在是夏天我才會怎么放心的多摘了點，多待了一會兒。

我雖然生在這種四面環(huán)山繞水的地方，但是我很害怕晚上一個人待在山里特別的嚇人，山里靜悄悄的，一個落葉的聲音可能都聽得見。

“嘭”的一聲，我聽見我的身旁的遠(yuǎn)處傳來了一個響聲。我又害怕又好奇的一步步往那邊走，我希望發(fā)出那個聲音的是藥莊里的人，這樣我們就可以結(jié)伴而行了。

我跑過去看見了一個人影，看起來是一個十幾歲的男人，身上穿著黑衫，這種衣服出來我們谷主身邊的人，其他莊里的人都不會穿這種衣服的。

這個人我并不認(rèn)識，這些年從來沒有谷外的人進(jìn)來過，我很好奇。

看見他滿身的傷就將他扶到旁邊的大樹下坐下，他的身上都是刀傷，千瘡百孔的看起來很嚇人。

我們秘藥谷的人都是精通醫(yī)術(shù)，我也會，但是谷主不讓我治療，學(xué)了一身的醫(yī)術(shù)沒有地方用，秘藥谷的所有人的醫(yī)術(shù)都比較精湛，就算莊里有人受了傷自己也會包扎。

我每次問谷主為什么讓我學(xué)習(xí)一身的精湛醫(yī)術(shù)，卻讓我沒地方使勁，而谷主卻每次都說：“以后自有地方給你大展身手的，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就算把秘藥谷外傳了的醫(yī)書和沒有外傳的醫(yī)書細(xì)讀通透，要可以順背倒背，而卻好要會用不可以就只是紙上談兵?！?

谷主每日讓我學(xué)習(xí)大量的醫(yī)術(shù)，每日就看著我每日抽查。我要是不愿意學(xué)了，她就會說是為我好，如果我不學(xué)醫(yī)術(shù)以后就有我好受的了。

我不聽，谷主就拿鞭子打我，逼著我學(xué)。我根本就沒有怎么動過手，基本都是谷主抽背?？吹竭@個男人身上的傷，我不禁感嘆：“谷外的人還真不把自己的身體當(dāng)回事！那你就做我的第一個病人吧！”

我看了看他的傷，其實大多數(shù)都是皮外傷，只有一些比較深的是內(nèi)傷。北山只是專門來樣有要用價值的動物的，基本沒什么草藥，草藥都在東山和南山還有藥田里，北山和西山是來樣藥用動物的。

我現(xiàn)在只能找到一些治療外傷的野草藥，野生的再怎么也比不上藥田的來的好，畢竟沒人管理的，藥效也就沒有那么好了，但是簡單的止血好是可以的。

他滿身是傷，我不可能丟下他不管，帶著他一起下山，怕是到山下都天明了，而且山上走夜路特別的危險。

我在旁邊支了火，找了些樹葉來鋪在地上。

“看來今夜只能在山上過夜了?！?

支起了火，我就可以看清那個男人的臉了，他張的很俊俏，是個玉面郎君；看起來他比我大幾歲，也不是谷里的人，我們秘藥谷除了阿蒼哥哥還沒有生出過這般俊俏的男兒。

我看見他睫毛微微動了動，大概是有意識了。

我還在靠野雞，突然一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誒！我救了你的命，你還這樣？”

我趕忙推開他的刀，解釋道：“你倒在山腰上了，是我救了你！”

他馬上放下了刀，向我道歉：“是我魯莽了，抱歉！”

“沒事沒事！”我也不是什么小肚雞腸的人，他不知道情況難免對我有擯斥：“我叫知云，你叫什么？”

“我，你叫我阿離就好！”

我把雞腿遞給他笑道：“給你！你應(yīng)該餓了吧！”

他有些遲疑，我笑侃：“沒毒，要是我要害你，為什么要等你醒來？你暈死的時候我就可以把你干掉??！”

他想想也對，就接過了我的雞腿。

“今晚不會下雨，我們就在樹下過一夜，明早我?guī)闵锨f里?！?

“你怎么知道今晚不下雨？”

我笑他就是谷外人，我們莊里人每個人都可以通過各種天象地向看出下不下雨。

“看天象！”

他點了點頭。

“你們外面有鳳凰花嗎？”我指了指頭上的花問他。

他點頭：“杳杳靈鳳，綿綿長歸。悠悠我思，永與愿違。萬劫無期，何時來飛？”

我聽谷主說每種花名字的來歷都是有一個故事的，但是我問谷主鳳凰花名字的來歷她卻不愿意告訴我：“你知道鳳凰花的故事嗎？”

“道經(jīng)有云，西方衛(wèi)羅國蓄有一只靈鳳，能化人形。王有長女，字曰配瑛，十分憐愛這只鳳凰。數(shù)年之后，王女忽而有胎，王覺得古怪，怒而斬下鳳頭，埋于長林丘中。王女傷心不已，不久之后，誕下一名女嬰，女嬰落地能言，反而很得王的喜愛。那以后許多年，王女一直郁郁寡歡，某日天降大雪，王女因為思憶靈鳳，來到長林丘中，唱起歌來，或許是歌聲太過悲戚，感動了天地，靈鳳竟死而復(fù)生，帶著王女一同飛入云端……”

他給我講了這個故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鳳凰花的名字竟然是這么來的。

我看圓月都出來了，看來已經(jīng)很晚了，便滅了火睡覺了。

翌日。

他竟然醒的比我還要早些，他坐在旁邊等我醒來。

“休息好了嗎？傷口還疼嗎？”

他沒說話，只是讓我扶他起來，一起往山下走。

莊里的人看見我?guī)Я艘粋€谷外的人進(jìn)來馬上問我：“阿云，你這是帶的誰進(jìn)來的，外面的人不要隨便帶進(jìn)來，谷主不歡迎的。”

“他是自己進(jìn)來的，我想應(yīng)該是谷主引進(jìn)來的！”

他們也沒有說話了，因為聽說在我還沒有來到秘藥谷的時候有兩個北楚的人來過這，是谷主引進(jìn)來的，我看見他是自己進(jìn)來的才敢?guī)н^來，要不然我不是找谷主討罵嘛！

我路過羌叔家的時候講桑葚交給了坐在院子里曬著太陽的阿蒼哥哥。

“誰??！”

阿蒼哥哥指著阿離問我，我沒有理他，要他好好養(yǎng)腿傷，養(yǎng)好了來一場蹴鞠大賽。

他一臉確信的說一定可以贏我，我才不信，這么多年還沒贏過我?guī)状文兀?

“谷主！”

谷主好像知道今日他會來一樣，已經(jīng)帶好面紗，這是面見外來客人的時候才會帶的。

“知云，下去倒茶來?！?

我明白谷主喜歡喝什么，就讓阿離他坐在旁邊自己離開了。

我燒茶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再聊一些什么，看起來谷主的表情非常的凝重。

我倒了茶進(jìn)去，谷主便要我將他扶到最東邊的客房去休息。

我給他煎了一些藥，治療他的內(nèi)傷，我給他把了把脈，看起來他的恢復(fù)能力特別好，昨晚的脈象對比今天的明顯有力了很多。

我問他是什么人，他卻說他的身份不需要我知道，就是一個普通人。

我其實也看的出來，他的樣子怎么可能就只是個普通人，腰間帶著玉佩，配著利劍，至少也是一個家中有官職的人。

但是我知道他不想說，就沒有在過問他了。

我看見窗外阿蒼哥哥在向我招手，我跑出去看見他手上有一個鳳凰花花環(huán)。

“阿蒼哥哥這么無聊?。∵€學(xué)了這個東西！”

他把花環(huán)帶在我的頭上，說我平時頭上什么裝飾也沒有看起來都不像一個女生，他看著不舒服。

“我這樣又不是一年兩年了，這么多年都不舒服過來了，現(xiàn)在才看不下去？”

“小丫頭是怪我沒有早點給你做嗎？”

我其實很喜歡這個花環(huán)，覺得很好看，向阿蒼哥哥道了謝，就要他快點回去好好養(yǎng)傷。

阿離看見我回來了，提醒我給他的藥還沒有換完，現(xiàn)在他不敢動就是衣衫不整的樣子，可能不知道的進(jìn)來還會誤會發(fā)生了什么。

我馬上跑上去給他換藥。

“你想出去看看嗎？”

我愣了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這么問我。

“當(dāng)然，但是谷主不會同意的。她從來不同意我出谷！”我接著手上換藥的動作，幫他包扎傷口。

“你不試試怎么知道，萬一成功了呢？”他開始勸我，而且還給我講外面是什么樣子的：“你不是喜歡鳳凰花嗎？外面的樹更大，花更好看，而且有很多你沒有吃過的東西，你不想去試試嗎？”

我被說動了，我從來沒有問過谷主我可不可以出谷，而且我也一直想去外面看看，這個藥谷的每個角落我都逛過了，每天做一樣的事情很沒意思。

他說下次離開的時候他同谷主講一下，說不定會同意呢！

我答應(yīng)了，很感謝他愿意帶我離開秘藥谷，去外面看看。

每次我給阿離換藥的時候，他都會和我講些外面的趣事，搞的我很興奮特別的像去外面看看。

他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準(zhǔn)備向谷主請辭，我很擔(dān)心谷主不會答應(yīng)這件事。

······

谷主聽了沒有說什么，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知云，你想離開嗎？”

我點頭，但是旁邊的阿蒼哥哥卻拉著我，阻止道：“阿云，外面不必秘藥谷，萬一你出了這里，被騙，或受傷了怎么辦！”

“知云，瀝蒼說的對，你想清楚了嗎？離開秘藥谷就是離開了這層保護(hù)膜，我就沒辦法保護(hù)你了?！?

“請谷主放心，我會保護(hù)她的，我會把她當(dāng)成妹妹來看待的?！?

谷主好像對于阿離說的這句話有些發(fā)氣憤了，她真的很難再眾人面前發(fā)一次脾氣的。

“不是，事實是你會害了她！”

羌叔在旁邊穩(wěn)住谷主，道：“谷主，您已經(jīng)試過一次了，沒不要在試了。改不了?！?

“谷主，我想離開！”我終于憋出了一句話來，我是真的想出去，我也聽不懂谷主和羌叔在講些什么。

“好！你自己的決定，我改不了，你走吧！我會讓千青引你們離開的?！?

說完谷主便讓羌叔撫她回房間。

“阿云，我要和你一起走?！?

阿蒼哥哥拉著我的手，說不會丟下我一個人，會保護(hù)我。

但是羌叔卻把他拉走了：“瀝蒼，回家，你有你的命，你們不一樣?！?

羌叔將阿蒼哥哥帶走，阿離讓我快點收拾東西，要趕快出谷。

我不知道要帶些什么，都是我想帶去的。我沒有離開過這里，我不知道該做些什么。

“帶些干糧和一套換洗的衣服就好，其他的我到了楚城給你買?！?

我換了一套青衣，戴上了谷主送我的鳳凰木簪，那是谷主送我的禮物，說可以保佑我安康的。這是我與谷主的記憶，我必須帶上。

千青是是谷主養(yǎng)的一只青綠色的尖嘴小鳥，是專門帶谷里人走最安全的通道離開的小鳥，是我五歲那年開始飼養(yǎng)它的。

千青會一直引到出山過河，離開白霧為止，它會打轉(zhuǎn)，原路返回。

“我們要快些趕路了，要趕在天黑之前，找到客棧，不然就要露宿野外了?！?

他從西涼商販那買了兩匹馬用來趕路。馬這種東西我只聽過，沒見過更別說騎了。

“你不會？”

我尷尬的點點頭，他讓我坐在馬背上，然后他幫我牽著馬，不過我一點要扶穩(wěn)了不然就掉下來了。

雖然慢了點，好在天黑的時候遇上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