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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小心那片麥地
小由利發(fā)誓自己再也不會偷別人家的麥子就是從那天開始的。
而且當小由利變成老由利后，他也一遍遍語重心長地告誡自己的孫子們，永遠不要去偷別人家的麥子，特別是靠近墮之林的那塊麥地，永遠不要去。
“為什么呢？”他的小孫子在點頭之后還是會這樣問他。
老由利坐在他那張鋪了羊毛的櫸木椅子上，艱難地挪了挪自己已經(jīng)變得肥胖而衰老的身軀，他時不時得換一下坐姿，免得自己身上的某一處發(fā)麻。由于太胖，他動作就變得相當遲緩而且可笑。
他那個最小的孫子半天都沒有等到自己問題的答案，于是又問了一遍：“為什么不能去那塊麥地呢？”
老由利將羊毛墊子用他那張顫顫巍巍的布滿經(jīng)絡(luò)的手掌撫平之后，才有空看向那個他最疼愛的小孫子。每次看著他那張稚嫩的面龐，都能從中找到一絲自己少年時代的影子。
“因為那塊麥地，被施了魔法??！”老由利開始給自己的孫子們講述自己少年時慘痛的經(jīng)歷。
那是一個天氣好得有點過分的下午。藍天白云明亮干凈得像一塊嶄新的背景板，有點微風，吹得人心情舒暢，讓人忍不住想唱歌。
小由利于是哼著歌登場了。
空曠的田野上只有他一個人，他覺得這塊田野似乎都是自己的，他可以盡情地在這里奔跑、唱歌，沒有一個人會突然跳出來罵他——“嘿，到處惹事的野崽子！”
雖然他的祖母曾警告他，不要靠近這里，因為墮之林住著一個可怕的巫師。
但是他才不怕呢，他知道巫師也不一定都是壞人，還有些巫師在幫他們守護著這個國家呢。
穿過一片綠得賞心悅目的草地，他居然看到了一塊麥地，整個麥地在微風的吹拂下泛起金色的海浪。
這兒為什么會有麥地？
這是小由利心里涌現(xiàn)出的第一個念頭，因為包括墮之林在內(nèi)的這一整片原野都是沒人會來的，那些人堅信墮之林里住著一位可怕的巫師。
難道是巫師種的？
他可從來沒有聽說過巫師會種地，巫師不是只要揮一揮法杖就能變出很多金幣嗎？
那一定是野生的麥子，小由利得出了自己的結(jié)論。
這么好的麥子，他要是能抱一些回去，他祖母肯定會很高興的，說不定晚上會給他烤餅干。
想到這里，他立馬興奮起來了，于是毫不遲疑地走向那塊麥地。
悲劇就是從這兒開始的。
他才走到距離麥地五米處遠，空中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好像是什么“沃林”。他抬頭看了看上面，發(fā)現(xiàn)上空連只鳥都沒有，更別說人了，這聲“沃林”不知道是誰發(fā)出的，來得莫名其妙。他突然有點害怕起來，難道這塊麥地真是住在墮之林的那個巫師種的？
如果他能就此打住也好說，可是祖母的烤餅干給了這個少年莫大的勇氣支持，他選擇忽視掉那個奇怪的聲音，繼續(xù)往前走。
走到將近一米處遠，他整個人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彈開了，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這時候心里是真的有點慌了，想趕緊爬起來逃走?？墒悄鞘遣豢赡艿?，因為他的腿被一個長相可怖的怪物給攥住了。
他睜大眼睛驚恐地望著那個怪物，身上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那是一個怎樣的怪物啊，有一個好像布袋做成的奇丑無比的腦袋，沒有鼻子，眼睛和嘴巴扭曲得變嚴重變了形，像是小孩子的拙劣涂鴉，身上長了許多鋼鐵一樣的肢節(jié)，而它，正揮舞著身上的肢節(jié)，打算將小由利拖走。
小由利尖叫著扒著地面不肯被怪物拖了去，可是那怪物的力氣十分之大，最后還是硬生生地將他拖走了。
繞著麥地拖了小半圈，那怪物將小由利甩到了一處草叢里，那草叢大概有半米來高，里面長滿了刺球草，那些草上的小刺球扎得小由利身上又痛又癢，但是他現(xiàn)在也顧不得那么多了，他滿心里只是對這個怪物充滿了恐懼，不知道這個怪物為什么會將他拖到這里來，會殺了他嗎？還是先把他的手腳都折斷，然后再殺了他？他曾見過一個失去了雙腿的小偷，每日都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衣裳坐在面包店后面的小巷子里乞討，他沒有住的地方，也沒有洗澡的地方，身上散發(fā)出一股惡臭，來往的行人都避著他走。后來據(jù)說那家面包店的老板惡狠狠地將那個乞丐趕走了，也不知他現(xiàn)在在哪里乞討，反正小由利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打從心底里漫出的恐懼與悲傷擊垮了他，小由利情不自禁地放聲大哭起來，而那怪物卻只默然地站在一旁。
哭了半分鐘，小由利突然意識到那怪物現(xiàn)在并沒有抓著自己了，于是，他做了一個自己多年以后都感到聰明與自豪的舉動，他開始逃跑。
他腦袋里只有一個念頭，千萬不能再被那怪物抓住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那怪物追上他沒有，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頭去看，只是一個勁兒地跑啊跑啊。
后來發(fā)生的事情在他記憶里就比較模糊了，不過老由利現(xiàn)在能坐在鋪著羊皮的櫸木椅子上講故事，就足以證明他成功從那個怪物手中逃脫了。
聽到老由利成功逃出了怪物的魔掌，他的孫子們都高興地揮動起小手喊叫了起來。
不過他那個最小的孫子卻沒有別人那樣興奮，他仍睜大著眼睛問他：“現(xiàn)在那個怪物還在那里嗎？”
老由利搖搖頭：“我后來就再也沒有去過那個地方了，不知道那個怪物還在不在那里。”
“如果那個怪物不在那里了，那我們不是就可以去那個地方了嗎？”小孫子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老由利摸摸自己孫子毛茸茸的小腦瓜，慈藹地說：“沒有人敢去那里，所以也沒有人知道那個怪物還在不在。萬一你去了，再碰上那個怪物怎么辦，所以你們最好也不要去那邊，那邊只有一塊麥地和一個怪物。”
小孫子乖巧地點點頭。但他心里想的卻是，等自己再長得強壯一點就要去那邊看看，看看祖父說的那片麥地，也看看那個怪物還在不在那里，如果不在了，他就回來告訴其他人，如果還在的話，自己也可以像祖父一樣逃跑。
其實他們說的那片麥地就在百里外，他們口中的那個怪物也依舊守在那里。
五十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頂著那個奇丑無比的腦袋，孤獨地在麥地旁邊徘徊。只不過如今這里不僅有麥地，還有綠豆地、芝麻地、玉米地。
這些地都是一個人種的。
而那個種地的人此刻正騎著自行車向這邊走來，“哈嘍，莫林?！蹦侨诉咈T車邊遙遙地向他打招呼。
莫林抬起一只機械手臂，也笨拙地向那個人們口中的“可怕的巫師”——左一打招呼。
左一并其實是知道眾人都稱他為“可怕的巫師”的，只是一來他懶得去解釋，二來也樂得沒人來這里打擾他，所以他欣然地接受了這個稱號。
關(guān)于他的真名他只告訴了他身邊的一些人，其中就包括莫林。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呀?！弊笠粚⒆孕熊囃？吭谝慌裕缓笊炝藗€懶腰，“這樣的好天氣就應(yīng)該多出來走走?！?
莫林不會說話，所以只能點頭，不過他將頭低下去后，卻發(fā)現(xiàn)頭抬不起來了，他又試了幾遍，還是抬不起來。
“別動，我來看看?！弊笠恢浦沽四謥y動的機械手臂。他走到莫林身邊，小心地去檢查他那顆垂下去的頭顱和脖子。
“原來是這里的曲軸有個地方生銹了，等我兩分鐘，馬上搞定?！弊笠贿呎f邊從自行車后的箱子里拿出工具幫他修理起來。
“搞定?！眱煞昼姾?，左一瀟灑地打了個響指，“你再抬起頭來試試看?！?
莫林聽后，就試著抬起頭顱，這下輕輕松松就抬起來了。
他向左一鞠了個躬，左一則滿不在乎地揮揮手說：“小事一樁，再說我們是朋友，不用每次幫你忙你就給我鞠躬?！?
莫林溫順地點點頭。
“對了，現(xiàn)在麥子已經(jīng)都成熟了吧。”這是左一今天來這里的主要目的。
莫林揮舞著機械手臂比劃了一番，左一邊看邊點頭，莫林的比劃也只有他看得懂了。
“只有一小塊沒熟好不要緊，過幾天就會刮大風下大雨，所以我要趁那之前把這里收拾好?！弊笠徽f著就在地上鋪了張白布，然后把自行車后面箱子里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他略微掃了一眼地上的東西，就坐在了地上開始組裝起來。組裝之前，他習慣性地打開了自己腕上的手表型音響，頓時，粗獷的搖滾樂響徹整個田野。
他下手如飛，莫林有時覺得看他弄這些東西就好像在看一場表演，而這個表演者此時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外界的一切都干擾不了他手上的工作。
才十幾分鐘，他就將地上那堆零零碎碎的東西變成了一個半人來高的機器。上好最后一根螺絲，左一抬腕看看自己的手表，“嗯，比上次組裝快了將近二十秒?！?
他滿意地拍拍手，關(guān)掉搖滾，然后站了起來，在那個機器的頂端開始輸入數(shù)據(jù)，輸入完成后，他像指揮一個孩子一樣指揮著那臺機器，“去吧，baby，go！”他隨即按下機器的開關(guān)，那機器就一路向著麥地前進了。
莫林之前對這個男人總是能隨隨便便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感到無比驚奇，但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淡定多了，他看著那臺機器有條不紊地收割麥子，心想這可真是省事啊。
左一先是坐在地上，后來索性往后一仰躺了下來。
他半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想著自己今天還是起太早了，都怪那個笨狗熊，把自己還在研制中的仿生節(jié)給摔壞了，害自己不得不一大早就起來修理。唉，這么多年，那狗熊的壞脾氣還是一點都沒變，自己說他一兩句，他就要生氣，還是莫林好啊，總是那樣溫順有禮，和他待在一起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
而莫林此刻就靜靜地站在他旁邊，一瞬不錯地看著麥地的方向。
左一一想到莫林，心里那點睡意頓時就消散無影了，他看著莫林，突然對他說：“莫林，你是不是總是感到很孤獨？”
莫林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這么問，于是將臉轉(zhuǎn)向他，又揮舞著手臂比劃了一番。
左一搖搖頭笑了，說：“不一樣的?！比欢?，他只說了這四個字就不再往下說了。
“我這里可查閱的書籍還是太少，過幾天我打算去一趟納可那城的蓋希菲次圖書館，我想在那兒應(yīng)該可以弄清楚你跟我說的那種情況到底是怎么回事?！弊笠徽f話總是很跳躍，要不是跟他相識這么多年，可能很難習慣他這種跳躍的談話方式。
莫林再次比劃起來。
“不要緊，到時候叫內(nèi)爾塔幫忙就行了。”內(nèi)爾塔就是那只脾氣超差的臭狗熊了。要那只臭狗熊幫忙，自己還得花一番心思，不過最近的袖子好像熟得不錯，嗯，應(yīng)該可以說服那只臭狗熊。
他心里還在打小算盤，就聽見那只臭狗熊在叫他了。
“呆貨，有人找你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