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鸞

”凰兒，對不起，我要走了，天命已盡……“

”原諒我！我們的女兒沒有死，在葫蘆里……找到她！你一定要找到她??！”

”替我，守護好混元之心！”

”始鳳此生，再無憾矣！”

……

”不要哭~凰兒~對不起~不要哭！”

微弱的聲音，若隱若現，漸漸無以為繼。

火，熊熊烈火，漫無邊際！

熱，熱得透不過氣，似欲將人焚成灰燼！

痛，怎么這么痛，好似心臟被深深剜了個洞！

“別走，始鳳，我不恨你了，別走……求你，不要走……”

“不要——”

五更時分，瑤池西側的一座偏殿內，突然響起一道凄厲的女聲。

一陣窸窣的穿衣聲，凌亂的腳步聲響起……少傾，有小仙娥進殿掌了燈，打起帷簾，關心的詢問：

“檸凰姐姐，您怎么啦？”

只見紗帳內，正呆坐著一黃衣女子，捂著胸口滿臉是淚。

“他走了……唔……他走了……嗚嗚……他終是走了……啊……”

翌日清晨，正殿。

王母正著人細細核對庫房物資和賬目，卻一直未見檸凰身影。心想，這丫頭最是個嚴于律己的人了，似今日這般快半晌了還未進殿當值的情況，可從沒發(fā)生過。遂吩咐身邊的一名小仙娥道：“你去看看，阿凰今兒個是怎么回事？”

宮娥剛欲轉身離開，門口已有人回稟：“檸凰仙子到了?！?

眾人移目往殿外看去，只見黃衣女子裊裊婷婷似西子捧心，緩緩移步而來，正是檸凰。只是那巴掌小臉上，往日里會說話般的一雙葡萄圓眼，竟腫得跟對桃兒般，堪堪僅剩下兩條細縫兒。

“呀！你這是咋弄的呀？阿凰。”

“主子，嗚……”

本已平靜下來的檸凰聽到主子詢問，又再次撲到對方懷里嚎啕大哭起來，“嗚嗚……嗚……始鳳……嗚……始鳳……壽盡……他是因為我才……我卻一直恨他……怪我，都怪我……嗚”

抱著哭了許久，王母終于明白發(fā)生了何事，卻也只能輕拍著檸凰脊背，無奈嘆息。

相傳鴻蒙之初，始為混沌，乃孕祖神盤古以身劈天地，垂死，氣成風云，聲為雷霆，眼為日月，肢體為山岳，血脈為江海，毛發(fā)為草木……歷歲萬千，自成世界，肇立乾坤，啟陰感陽，分布元氣，乃孕生靈。那始鳳，本為祖神以板斧劈天星火所幻，因沾染先天元氣，憑得一番造化開了靈竅。其之一生，每每神元將盡，即往佛界涅槃池浴火萬年，成則雛鳳重生，敗則灰飛煙滅。如今，果是……只是可憐了檸凰一片癡心。孽緣啊，王母忍不住又是一陣搖頭嘆息。

這檸凰，本是她于下屆修行時，偶然間契約的本命坐騎。原是只三青鳥，后不知得了何機緣，隨著修為暴增，竟慢慢變異成了一只美麗的鳳凰，與始鳳互生情愫，倒也般配。她本有心成全，奈何本命契約至死方解，而始鳳又恰好再次陷入了涅槃沉睡。故而當她和天帝飛升時，檸凰便也一起到了天庭，依舊隨侍在側。原想著若始鳳重生，她當助一臂之力促成姻緣，誰成想……

唉，凡人皆道神仙好，殊不知神仙也有神仙的煩惱。

一連數日，檸凰整日里如失了魂兒一般，整個就一行尸走肉。王母覺得她自己嘆氣的頻次也明顯增多，整個瑤池都籠罩在一片陰云里，腦子里總會想些不開心的事情，比如，子嗣。她與天帝成婚萬載，嘗試了靈丹妙藥法寶無數，想盡各種辦法卻始終未得一兒半女。雖說神仙壽數綿長，但終歸免不了隕落之時，就如始鳳那般驚才絕艷之輩，即使曾得祖神點化，如今不也照舊灰飛煙滅了。這偌大的天庭，也是寂寞冷清得緊，怎比得凡間婦人含飴弄子有趣，唉~

正百無聊賴間，外面進來了一名小仙娥：

“秉娘娘，南海觀音大士求見！”

王母忙收斂了神色，端正了坐姿，道：“宣！”

少傾，觀音手持凈瓶入得殿來，雙方見禮問安，分賓主落座，少許寒暄。

王母先忍不住好奇開了口：

“未知觀音大士今日前來，可是有何見教？”

觀音豎右掌于胸前，道了聲南無阿彌陀佛，道：

“見教不敢，倒是聽聞娘娘與天帝陛下一心求子，未知可有此事？”

王母臉色微紅，有點撐不住笑，道：“讓大士見笑了！不勞您說，我與陛下成婚日久，倒確也盼望能有一兒半女繞膝。什么法子都試過了，可我這肚子，就是不爭氣……”

觀音微笑點頭道：“娘娘可知，我有一分身，專司人間送子之責？”

王母聞言大喜，滿臉希冀道：“大士可是說我還有希望？”

觀音笑意漸深：“旁的時候我不敢保證，這次倒確有一善緣。娘娘可知，前些日子，羽神始鳳隕落于我佛界涅槃池？”

王母垂眸唉聲道：“之前得了消息，實在可惜！”

觀音繼續(xù)道：“如今這機緣正是與其有關。羽神隕落前，曾以元神之力托夢于師尊，道，昔年祖神盤古曾賜其一物，因隨其歷經百世涅槃，恐染了戾氣將來為禍世間。故欲尋一至陰之體悉心孕育，使其陰陽和諧，福澤四方。娘娘與陛下萬年無子，正是因為您體質極陰，雖則陛下乃至陽之體，懷胎10月之久，陛下無法每時每刻均以陽氣蘊養(yǎng)，故而一直無法正常坐胎。此物經業(yè)火百世煅燒，恰可于孕期中和您體內的寒涼之氣……”

觀音離開后，王母讓人找來了檸凰，并派人往玉清宮去請?zhí)斓矍皝怼?

待兩人聚齊，王母屏退旁人，攤掌，手心出現一顆晶瑩剔透的緋紅色心形物，僅有東珠大小，卻瞬間紅光璀璨，照亮了整個大殿。

“混元之心！”

檸凰激動出聲，天帝和王母均一臉詫異的看向她。檸凰瞬間冷靜下來，略想了想，還是決定和盤托出：

“這就是始鳳一直守護的責任。祖神力竭倒下時，自知將死，恰逢始鳳靈智初開。那時，他還只是一團意識體，是祖神將僅剩的元神之力封印到自己心臟之中，賜給了始鳳，讓他帶著這顆心去真切感受自己所創(chuàng)造的這方世界。因為這個囑托，始鳳歷經百世涅槃之苦，每一次都生生熬了過來，可最后一次卻……”檸凰語聲哽咽，說不下去了，但聽的人都懂了。王母遂講了觀音大士帶來這顆珠子的用意。

檸凰沒再講出始鳳托給她的遺愿，如今這樣的下落，再好不過。這定然是始鳳特意安排的，她只需默默守護就好！剩下的，就是尋找他們的女兒，鸞兒，你又在哪里呢？我該到哪里去尋找你爹爹所說的葫蘆？

十個月后，王母產下一名健康漂亮的女嬰。是日，天現七彩霞光，久久不散。紫薇星官占卜說，此乃吉兆，預示天庭人丁興旺，天帝陛下將來至少還會有7個子女。天帝大喜，在產房外原地轉著圈兒的尋思：該給女兒取一個什么樣的名字才好？

這邊正想著，檸凰從里面出來傳話了：

“陛下，娘娘說，前幾晚總是夢見一只非常漂亮的紅羽神鳥圍著她翩翩起舞。鳴者鳳兮，未鳴鸞也。那鳥兒舞姿翩躚而默不作聲。故可為公主取名緋鸞，陛下以為如何？”

“緋鸞！緋兒！剛好今日那七彩霞光也是緋色最甚，妙哉！就賜名緋鸞，封號龍吉。快去回娘娘吧，就說朕準了，順便把朕的寶貝女兒抱出來，朕要抱一抱，哈哈哈……”天帝龍心大悅。從此，天庭就多了一個女兒奴。

待緋鸞蹣跚學步時，天帝特意選了天庭景色最好、位置最佳的一處宮殿賜給緋鸞，大筆一揮，提名曰“蕊”，取心肝寶貝之意。后來王母嫌“蕊宮”拗口，又在中間加了一個“花”字，取貌美如花之意。于是，便有了“蕊花宮”。

后來，天帝和王母果然兩年一抱，二公主橙露、三公主黃菡、四公主緑萼、六公主藍芷、七公主紫羽相繼降生。為什么沒有五公主？還不是星官占卜說王母會收養(yǎng)一個女兒行五，至于準還是不準，反正緋鸞不太相信這神叨叨的玩意兒。

隨著女兒們一個個出生，王母開始擔心自己分身乏術，恐宮娥對大女兒伺候不周，檸凰仙子于是自請往蕊花宮專職陪護長公主緋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