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家有酒

1.

九州大陸姑洲

臨沂城

此時正是初雪將散，年尾剛過，路上行人稀少，天涼的街上商鋪都半掩了門簾。

玥凊著一身白色長裙外著件深藍(lán)銀絲勾繪的梅花披風(fēng)，寬大的雪白色絨毛兜帽將她容顏遮擋，隱隱約約間，她低垂著眉眼神色淡然的穿過喧囂充滿煙火氣的街道。。

走過主街，兩邊街道處有一座茶館，門前牌匾題著“池中花月”，名字倒是意境優(yōu)雅。臨沂城的人都知道，池中花月有著最曼妙的女子彈奏最悅耳的曲子，最醇香的酒就著最精彩的話本故事。表面看著這么簡單實際上里面卻也就是個實實在在吃茶聽書，喝酒聽曲的地兒。

這樓似乎是經(jīng)歷過一朝又一代，沒有人知道是什么時候建造，好像就一直存在一般。

走進(jìn)池中花月，好像就隔絕了外面的寒冷，里面熱鬧非凡。案書拍板絲竹管弦游魚而出，余音繞梁裊裊不絕。

“客官，里面請”衣著簡單的小二迎上來“您是吃茶還是吃酒，聽曲還是聽書？”

玥凊微微側(cè)首看他一眼，見是個未曾見過的面龐，面容俊秀白嫩，但是那雙眼睛卻格外出彩，干凈澄澈如同琉璃瓦，仔細(xì)看去竟泛著淡淡的藍(lán)光。

這是只異瞳琉璃貓？

旁邊柜前的女子手下算盤打的噼里啪啦想，聽到那里的聲響后抬頭看了一眼，驚喜的立刻停下手中動作，迎了過來笑道“東家，您回來啦”

“嗯”玥凊將視線轉(zhuǎn)到那女子臉上，微微一笑的將兜帽摘下，帽檐下她容貌明艷，當(dāng)屬絕色。

“掌柜的……”那小二看了看玥凊，又瞧了瞧那拿著算盤的女子。

“雙影，你先下去吧”揮退了小二，羽嘉跟在玥凊的身后往樓上走去。

入了房間，羽嘉服侍玥凊脫下披風(fēng)，她抖了抖反手掛在屏風(fēng)上，道“東家，您這一去可是有些時日啊”

玥凊倚靠在小案上，為自己倒了杯熱茶，算了算時日，差不多有大半年了。她自六百年前初立池中水月后，除了偶爾家里有事大多時間她都在此，此次若非為了她那小侄兒的百歲宴，想尋得一件稱手的禮物，怕也不會離開這里如此久。

玥凊抿了口茶，道“確實，最近城里可有什么熱鬧的事發(fā)生”

“那倒是挺多的，近日咱們臨沂城可是喜事連連。劉員外家的千金出嫁，不過竟然嫁給了一介寒門學(xué)子，不過那學(xué)子也爭氣，預(yù)備明年考取功名得一番成就。還有城西李府家的公子跟林將軍的女兒喜結(jié)連理，他們算是親上加親了，對了，還有最重要的是咱這池中水月的盈利每月遞增，甚是可觀”羽嘉喜笑顏開抱著算盤又開始噼里啪啦的算了起來，手下動作飛快，竟叫人看不清她的動作。

玥凊每每此時都開始審視自己是否曾在何時對羽嘉有過銀兩用度的克扣，不然為何能把羽嘉培養(yǎng)成這幅樣子？

“除此之外，城內(nèi)可有妖魔邪祟作亂？”

聞言羽嘉不甚在意的擺擺手“東家你忘了，自打咱們?nèi)腭v這臨沂城后，哪還有什么妖魔邪祟敢在這里作亂？怕是活的不耐煩死的不透徹腦子不靈光了罷”

這倒也是，除了臨沂城原本的城靈固守著這座城，還有她常年駐扎在此，以致臨沂城的福澤相較于其他城池都要為之深厚祥和，若按往日，這種好地方早就被各路妖魔鬼怪覬覦想要吸食福澤以增養(yǎng)自身，可如今有她在，各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們時不時也會來她這走一趟，所以更加不會有哪些不長眼的撞上門來。

玥凊道“剛才樓下的小二我未曾見過”

“他叫雙影，是只異瞳琉璃貓，半年前在咱這酒樓門口撿的，當(dāng)時看他身上臟兮兮的無家可歸怪可憐的便打算收留一段時間跑腿打個下手，正好咱這酒樓生意蒸蒸日上缺個人手他又勤快”羽嘉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吃住在酒樓每月還不需要多少銀兩……”

“……”玥凊再次開始反思自己是否有過克扣羽嘉的銀兩用度的問題。

“對了，東家，最近這兩個月有位客人可一直在等你”羽嘉停了手下動作，抬頭道

玥凊手下未停，眉眼未抬隨口問道“誰？”

此時燈火忽閃，房間似有一股陰風(fēng)襲來，帶來陣陣侵入骨髓的寒意。

玥凊仍舊不為所動的為自己斟了盞茶，再抬眸時面前站了位姑娘。

“長公主殿下，小女可等了您好久”那姑娘一身青衣，身形單薄，搖搖一行禮。

玥凊將茶水倒入瓷杯中，纖纖玉手挽過袖擺，動作行云流水般輕盈漂亮，清冷的氣質(zhì)讓整個茶室都宛如落入一層幽幽月光，驅(qū)散了剛才藍(lán)婳帶來的陰煞之氣，她語氣輕道“認(rèn)識我？”

“殿下與我家鬼君交好，藍(lán)婳自然認(rèn)得”她道

“是嗎？”玥凊閑散的舒展了下身姿，仔細(xì)打量了她道“可我卻從未在鬼君那見過你呢”

“長公主已是數(shù)百年未曾來鬼界，不認(rèn)得藍(lán)婳也是自然”藍(lán)婳輕巧得回應(yīng)道

“你說等了我許久，可是你家君上遣你來尋我？”

藍(lán)婳似有所猶疑，搖頭道“藍(lán)婳在君上座下侍奉數(shù)百年，多次聽聞長公主不拘鬼神之間的溝壑積怨，在臨沂城這段日子也有聞長公主的事跡，得殿下護(hù)佑臨沂城福澤深厚，想來殿下是個宅心仁厚，洞察明清的上神……”

她雖身為天界天帝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但與鬼界鬼君辛莫笑有些交清也不是什么秘辛之事。

玥凊認(rèn)真的聽她夸了自己半晌，心道，下面這才是真正的目的了。

“……如今我如此失了禮數(shù)的來此處尋殿下不過是為了請長公主以琴音幫我尋一人魂魄。”

“百年前，我曾是仙門世家弟子，同時也侍奉我家公子，后來因一場世家大戰(zhàn)，我家公子死于非命，我也因此喪生。我們死便死了，可是我家公子不行，他仙緣深厚，仙資頗高若非那場意外日后得道成仙便是常態(tài)，但是……我曾在三界游蕩數(shù)百年，為的就是找尋我家公子的魂魄蹤跡，可是無論我用了什么辦法都尋不到一絲一毫，如此以來我只能來求長公主了?！?

“我知道長公主的規(guī)矩，在不違背天道的情況下，長公主仁厚絕對愿意搭一把手，萬望殿下能圓了我的夙愿，藍(lán)婳此生永遠(yuǎn)銘記殿下的恩德”

玥凊瞧著她跪拜在地，整個人低扶在地上，單薄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她道“你游蕩數(shù)百年都未曾找到分毫你家公子的魂魄，可有想過他早已輪回轉(zhuǎn)世，或者”頓了一下，她繼續(xù)道“或者他的魂魄早已消散在這天地萬物里”

藍(lán)婳似乎是舒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道“長公主所想藍(lán)婳也曾考慮到過，可是鬼界的輪回臺并未有我家公子的姓名，若是……若是他真的消散在這天地間，那我便也要得到一個結(jié)果?！?

她慢慢挺直背，手心里幻化出一樣?xùn)|西遞向云清“藍(lán)婳能為長公主做的不多，這朵雪蓮是我在黑域沼澤費了一番功夫得到的，原想可給我家公子固本培元，可如今他也用不上了”

她有些慘然一笑，將雪蓮奉上“還望長公主不要嫌棄”

玥凊看了一眼桌上的雪蓮，又看了一眼低著頭的藍(lán)婳，心道

這倒是個聰明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