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歸情

“娘親我想去杜花鄉(xiāng)玩?！毙」媚镒е贻p女人的衣擺，央求說。

年輕女子刮了刮她的鼻子，笑說：“你都十五歲了，還這么頑皮。等下次你父親有時間再帶我們出去玩?！?

“不行嘛，人家就要現(xiàn)在去玩！杜哥哥剛才還跟我炫耀他去過那里呢，我也要去。他說那里有好多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而且遍地都是花呢。香噴噴的。雪明最喜歡滿是花的地方了！”小姑娘比了一個夸張的手勢，眉飛色舞，說著說著高興地跳起來，滿眼都是對那里的向往。

“雪明，不能頑皮。你父親很忙，母親也抽不開身。會有機(jī)會的?！迸邮諗苛诵θ?，摸摸她的頭柔聲安慰說。

小姑娘發(fā)覺不能隨心所欲，便頓時嚎啕大哭，委屈地說：“母親上次也是這么說的。雪明今年已經(jīng)十五歲了，母親還是在雪明七歲的時候答應(yīng)的。父親母親都是騙子。答應(yīng)雪明的從來就沒有做到過！”

接著她把女子的手重重甩開，賭氣似的往地上重重一坐。眼中噙著淚。

這時從客廳里走出一個老爺爺，慈眉善目的。一張長臉上有著濃眉、細(xì)眼、鷹鉤鼻，淺淺地笑著，對姑娘的任性也是滿心喜歡，但似乎仍能從他的面相中看出些奸佞來。

那爺爺走過來坐在姑娘旁邊，和藹地笑著撫摸她的頭發(fā)。小姑娘側(cè)臉看來是很可愛，皮膚白嫩，濃眉大眼，整齊的牙齒和小巧的嘴。那眼淚直掉，撅著嘴看著天空流眼淚。

“好啦好啦。想去就去吧。正好陳管家明天要去那里談一筆生意，就捎你一段去玩會兒。既然我們雪明想去，那就去見見連承業(yè)都說好的地方到底有多美。我們雪明都在這呆了五六年了，那么多美麗的地方都還沒有去過呢，真可惜。也就爺爺寵你，去可以，但你得聽陳管家的話，到那不許亂跑，萬一跑沒了，讓爺爺上哪兒找你去。雪明那么乖巧聽話，自然懂得?！崩蠣敔敶笮?，把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用手指為她擦眼淚。

聽見爺爺許了自己去，她自然開心。用袖子往臉上一抹，從爺爺腿上跳下來，在院子里開心地四處跑。

“好耶，回來雪明都給你們帶那里最美最美的花！還要給爺爺兩朵！”梁雪明跑著蹦著。用她的小手比出兩朵。又跑出了院子，還邊跑邊高興地說：“小哥哥小姐姐我來啦，哈哈哈。”

看著她跑出去了，女子擔(dān)心地問：“那里雖然好，但是。。?！?

“不礙事。陳管家也跟了我那么多年了，知道分寸?！崩先松焓种浦沽怂脑挘白匀坏门扇硕⒅c(diǎn)。出去見見對她有好處。活在我們的庇護(hù)下，對她不好。生在我們這個家庭，她就得早日學(xué)聰明點(diǎn)?！?

“少夫人放心，老奴自然照看好小姐。小姐若丟了，老奴也就不回來了?！标惞芗以谝慌怨?，姿態(tài)恭敬地說。

“陳管家，我當(dāng)然放心你。只是這孩子從小就頑皮，不知道到那兒會闖出什么禍?zhǔn)聛怼Ｄ敲炊嚯p眼睛盯著我們?！迸游櫭碱^，嘆氣。

“這事你不必?fù)?dān)心。梁家的獨(dú)女，豁出老命也得保下她。”老人咳嗽幾聲，回答她。

“那就但愿她遇不上那幫人吧。聽說葉國太子也在那里。雖說是偷跑出來的，身邊肯定也少不了護(hù)衛(wèi)?！?

“我梁縱的孫女也是人中龍鳳。不輸于他們這幫孩子。再過個三年，就到衛(wèi)先生實現(xiàn)承諾的時候了。我打算讓雪明去衛(wèi)先生那學(xué)習(xí)一年，你畢竟是她的母親，你覺得呢？”

“父親自有父親的考量，只管做您想做的便是。兒媳都贊同?！?

“好，好?！?

天邊的最后一縷霞光也降下去了，連帶著這一天最后的溫柔消逝。

梁府里也種有很多花朵，全是她最喜歡的。但她還是最想看花海了。超級想看看杜哥哥向她炫耀的地方！

一晚上都激動得沒有睡著覺，但母親說晚上再不困也要閉眼趴著，不給她晚上偷偷看書學(xué)習(xí)，所以只能用被子捂著腦袋看畫本。她才不喜歡那些兵書！不喜歡打打殺殺！不喜歡有人流血！

她喜歡帥氣的小哥哥和漂亮的小姐姐?。?！

開心！

一晚上沒睡，硬是撐到了早上，太陽剛出來的時候，她就哈欠連天了。吃飯完，母親的嘮叨一個字都沒入她的腦子里。

陽光那么美好，在馬車上千叮嚀萬囑咐陳管家一定要喊自己。沉沉地睡著后，也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久。睜眼身邊就沒有人了。十分沮喪。拉開簾子，滿目的粉色桃花近在眼前，完全把陳管家忘在腦后。

這里是杜花鄉(xiāng)，許家是當(dāng)?shù)赜忻母簧蹋@里有一半的花都種自他們家之手。靠種花發(fā)家，靠做生意致富。他們專給皇宮供花。當(dāng)?shù)厥裁瓷舛甲觥?

只是當(dāng)?shù)赜忻母簧?，卻不是全國最富。全國最富的要數(shù)梁家。梁家在世界各地好幾個方面都有所建樹。專于生意罷了。富可敵國，底蘊(yùn)深厚。

附近一條街都是美食。也是一條十分熱鬧的商業(yè)街。好多人呢。好在她出來的時候偷偷揣了點(diǎn)銀子，不然都買不了禮物了。特意穿了她最喜歡的衣服。一件粉白色的裙子。不是很華麗但是很精致，像個小公主。還帶了杜哥哥送給她的貔貅玉牌。

不知道繞了多少個彎，她聞著香味走的。

那些攤鋪就比她矮一個十幾厘米。正好可以看見鋪?zhàn)由系哪切┦罪?。好漂亮的。她隨手抓到一件，樣式就很美了。好多都是櫻花桃花樣式的。沒想到外面賣的這些東西也很漂亮，根本就不像母親說的那樣，我擁有的已經(jīng)是全國最美的了。

鋪?zhàn)又杏幸粋€她一眼相中的發(fā)簪。這跟發(fā)簪是銀的。半月形，月亮邊還有好多姿態(tài)的桃花，甚至桃花上還有蝴蝶。還有一根是流云樣式的玉發(fā)簪。都不錯呢。那就都買下來！

“請問這個多少錢？”她舉著手里的發(fā)簪問。

“小姑娘真是好眼力，這兩個可是我這最好的東西了。這兩個啊，我這可是不還價的?！蹦莻€女鋪主上下打量梁雪明的穿著打扮，臉上藏不住笑容

用手比了個十兩。

“好便宜啊。”梁雪明驚嘆一聲，就乖乖從錢袋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銀子給她。

女鋪主眼里發(fā)光，小心翼翼地把銀兩收進(jìn)自己的錢袋里?！@得有二十兩了，真是個大財主?！?

“小姑娘，我這還有很多東西呢，你再看看。特別是這個，好多人看重它我都沒賣。就等待有緣人來把它買走呢。我們做生意的也是講誠信。每個首飾都有它的靈魂呢。”

梁雪明踮起腳細(xì)細(xì)看了看鋪主強(qiáng)推的那個首飾，搖搖頭。心想：太華麗了不適合我母親。

于是轉(zhuǎn)身準(zhǔn)備直接走。

“別走?！庇袀€跟她年齡相近的小男孩拽住她。對她搖搖頭。又對鋪主說，“阿姨，你還沒給她找錢呢。她剛剛起碼給了二十兩。就算是你說的十兩也還有十兩找錢呢?！?

梁雪明迎聲看去，看見他有一雙異常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頓時心動。

女鋪主對男孩皺著眉頭，“找錢當(dāng)然得找。你看看你手上那么臟還握人家女孩的手，把人家手都給弄臟了。也不看看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她還是不情不愿地遞出了十兩。

小男孩拿到十兩，塞給梁雪明。一臉嫌棄的模樣。

“給你。別人傻錢多?！?

梁雪明也有些不樂意，說：“不就十兩銀子。”

“對你來說只是十兩銀子，對別人可能就是幾個月的伙食費(fèi)?！毙∧泻⒉⒉婚_心，指責(zé)她。

“那給你。我不要了?！绷貉┟靼彦X給他。

他躲開，不要?！拔也灰涣x之財。我用的錢都是自己賺來的。再窮也有骨氣?！?

“哼?！绷貉┟鞴臍?。

突然有人跑了過來，撞到她的肩膀。那個人摔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她被男孩緊緊抱住才沒摔。

她掙脫開男孩的懷抱。想把那個小孩扶起來，男孩一把抓住她伸出去的手，對她搖搖頭。但她又把他的手拽開了，去扶起那個小孩。

“你沒事吧？”她親切地問他。

那個小孩搖搖頭?！爸x謝姐姐我沒事?！?

他拍拍屁股又跑走了。

“哪個像你，渾身泥土一點(diǎn)兒形象都不顧！還不給別人幫忙，心地一點(diǎn)兒都不善良！”梁雪明十分生氣，對他吼。

男孩往后一退，嫌棄說：“誰要你以為的善良。也不要你的稱贊。傻乎乎地蠢死了。被別人騙都不知道。跟你呆在一起我也會變笨。才不要跟你呆在一起?！?

梁雪明十分十分不開心。皺眉撅嘴，巴著臉。

哼一聲，甩下苦臉色就走。

遇見這個奇葩，心情都不好了。在這條街上逛著，都沒像之前那樣關(guān)注漂亮的東西。

回去就跟母親說這個奇葩。母親一定也覺得她是對的。

越往前走，耳邊的噪音越大。

有一個穿著華麗的女人，對一個乞丐小孩十分兇狠地說話。那個小孩也就是她這般大。

“你為什么要偷我的錢？！說！年紀(jì)輕輕不學(xué)好！你母親是怎么教你的。”

“我沒有偷你的錢，我沒有。我是冤枉的。”那個小孩哭唧唧地說。

周圍人都對男孩指指點(diǎn)點(diǎn)，可梁雪明不這么認(rèn)為。

她突然正義感爆棚，走上前去。把男孩扶起來。那男孩害怕地一直躲在她身后。

她拍了拍他的手。安慰說：“別怕。”

“看你也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別跟這幫人混在一起?！蹦莻€婦人想拽她過來，被她甩開手。

“不要！他說了沒有就沒有！不要一直纏著他不放?？茨植皇侨卞X的人。”梁雪明打開錢袋，從里面拿出一半的錢給她?！斑@些錢夠補(bǔ)償你丟的錢嗎？”

“你這小姑娘?！迸吮粴獾牟惠p，拿起錢就轉(zhuǎn)頭走。

看她走了，梁雪明回頭笑著安慰男孩說：“沒事了。她已經(jīng)走了?！?

“謝謝你。”那男孩頭發(fā)臟亂。碎發(fā)擋著臉。臉上還有灰。完全看不出他的模樣。衣服也縫縫補(bǔ)補(bǔ)的，但仍有破損。就像之前那個氣她的男孩的穿著。

這男孩說完就跑了。是因為害羞吧。

她也笑著撓撓頭。

身后突然有人說話，完全是鄙視她：“錢被偷了都不知道，還傻乎乎地笑。這天底下還有比你更蠢的人嗎？”

梁雪明迅速回頭，看到他的臉就很惱怒。摸摸自己的錢袋。

？

錢袋呢？她的錢袋呢？！

真的是要被氣死了。

她還是很倔強(qiáng)，回答：“我沒錯！我在做自己應(yīng)該做的！母親說了，善良沒有錯！”

“你當(dāng)然沒有錯?！蹦泻⒐创叫?，“你只是單純地太蠢了而已?！?

“我用不著你嘲笑！我去找陳管家，反正管家還會給我錢的。我想要什么都會給我買來！”梁雪明對他喊。

她去找她來時的路，全都是人，已經(jīng)不記得她是從哪兒轉(zhuǎn)悠來的了。

男孩沒想理她，徑直往前走。

梁雪明發(fā)現(xiàn)他快走了，立馬拽住他的手腕。有些無助地說：“別走，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毖劬Ψ褐獾臉幼?，男孩心有不忍。

“我叫柯雁歸?！蹦泻⒄f。

“好的，雁歸哥哥，你能帶我找到回去的路嗎？”她氣勢頓時軟下來。不服軟不行。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笨匆娝蝗蝗鰦傻哪?，心有不舍。于是用手揉揉她的頭發(fā)，給她的頭發(fā)揉亂了，又慢慢梳理回去。

“嗯嗯?！?

“走吧。你還記得你來的時候有什么印象特別深刻的東西嗎？”柯雁歸隔著自己的袖子，牽著她的手，問她。

她細(xì)細(xì)地想，回答：“不記得了?！?

摸著這粗糙的布料，不舒服，就把他的袖子擼上去一些，直接牽著他的臟手。

好奇問他：“你都干什么去了？為什么身上都是泥土？”

“沒什么。”柯雁歸不想說。

“哦。”

“我是帶你來找回去的路，不是讓你提問的。”柯雁歸有些惱怒。

“不行。我要是找不到親人我還得纏著你?！?

柯雁歸松開她的手，很嫌棄。

“拉倒?！?

梁雪明又拉回去。

“不行~我得纏著你。不然像我這么漂亮清秀的小女孩萬一被哪個壞人給盯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