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上陌路

“還沒有她的消息嗎？”

坐在辦公室里的男人對著手機啞聲說道，也不知是那頭說了什么。被他死死捏住的手機乍然滑落在地，深邃的目光緊緊盯向桌上的照片，嗓音嘶啞的一遍一遍喊著她的名字。

遇見，斷不可染；離開，斷未敢悲！你說那是贈予的空歡喜，本該為空，又何必執(zhí)著…

多年前的崇山村還是個比較落后的地方。不光是經(jīng)濟方面，就連教育那塊都還完全跟不上來，讓很多適齡期的孩子都無學(xué)可上。離鎮(zhèn)上的距離甚遠，大部分家人都不放心讓自家孩子冒這個險，所以，便一直等待著。

然而對于這個棘手問題，崇山村的熊見華書記也沒閑著。三天兩頭去找人商量對策，一封一封的書信寄到上頭。希望能盡快解決這邊的老師空缺問題以及學(xué)校修建計劃，哪怕這邊再落后也有百來戶人家。

身穿花色粗布麻裙，曬得黢黑的婦女方玉借著油燈又縫補了一件衣裳，心中不免有些喜悅和欣慰。她起身后，彎下腰收拾了一些從碎瓦縫里落下來的灰塵。然后才走到里屋推開那扇不結(jié)實的木門！

作為房子，林家的再怎么說都要比其他村民家強一點。當(dāng)初過門時，這邊臨時換了瓦片，也照著樣刷了白漆！可好景不長，孩子生下來后還不到半年，房子就塌了。方玉的老公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找他師傅支援。最后才修建了今天的屋子…

廚房在前頭，廁所在后頭。地面沒有水泥，只能湊合。好在能遮風(fēng)避雨，各自也能擁有一間獨立的房間。而多出來的那間正好可以做雜貨間處理。

看著兒子林燦靠著墻睡著了，方玉突然覺得十分心酸。當(dāng)年要不是自己瞞著父母跑到這里嫁給林一，可能孩子的學(xué)習(xí)環(huán)境會好很多吧。也不會至今，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什么都不懂。

雖說有些抱怨，但是她并不后悔，林一也待她極好。就算生活有些清苦罷了，無妨，日子還得繼續(xù)。

第二日林燦起來的很早，他先在河邊清洗了衣服，再幫著母親做飯，把拾來的干柴一節(jié)一節(jié)塞進火灶里。

不注意的時候，手中的灰沾在了臉上。直到方玉見到了笑得直不起腰來，她連忙拉他到井邊舀水給他擦拭干凈，樂得林燦也調(diào)皮的對母親眨了眨眼。

剛上桌吃飯，他的父親就回來了！半個月不見，林一人倒壯實了不少，同時也曬黑了許多。

林一一回來便摸了摸方玉稀疏的短發(fā)，再從包袱里拿出厚厚的信封交給她。

方玉接過來后放進外衣兜里后，順手拿來一雙筷子遞給他，笑道：“老公，真是辛苦你了。為我們這個家你真的付出了很多，我謝謝你。

“不用謝，小玉，我這輩子有你真好，我真的很愛你。”

林一說完之后，方玉臉一紅，急忙用筷子打過來。

“當(dāng)著孩子，扯這些干嘛？快吃飯吧，都沒想到你會突然回來，所以我只燒了兩碟小菜，要不你先將就吃著?。∶魈煸偃ユ?zhèn)上買兩斤豬肉回來?！?

噢耶！林燦開始大口的往嘴里胡亂的裝食物。世間最美的莫過于有豬肉吃了吧！太好了。

“燦哥燦哥，燦兒哥哥?！?

住在隔壁的陳小梅一邊喊著一邊小跑進來。

或許是踩到門邊的濕泥了，整個人直板板的躺在地上，弄得林燦先一步走過去，將瘦小的女孩背進來，直接丟在軟和的長椅子上休息。

方玉給她擦了擦衣服上的灰塵，又重新給她編了兩個麻花辮垂在胸前，弄得陳小梅不好意思的朝一旁壞笑著林燦吐了吐舌。

“你這孩子，跑這么快干嘛，摔疼了沒有?！狈接裼?xùn)斥。

陳小梅聽聞后不禁縮了縮脖子，用她并不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說：“叔兒嬸兒我沒事，我是來告訴燦哥，我們可以上學(xué)了。熊大伯說了，我們這里會來一位年輕的美女老師教我們?！?

林燦一聽，隨即愣了一愣，轉(zhuǎn)頭問問母親：“媽媽，我要去上學(xué)嗎？”

母親輕輕敲了敲他的頭，嚴肅的說：“林燦，你已經(jīng)快七歲半了。媽媽老家那邊的孩子三四歲就已經(jīng)開始上學(xué)了。你現(xiàn)在雖晚了點兒，但爸爸媽媽都相信你只要肯努力，將來一定能考上大學(xué)?！?

可是，大學(xué)好遙遠。林燦送走小梅后，躲在樹上望著天空。其實這樣的生活，不正好嗎？

看到回信，總算將這件事解決了，熊書記松口氣。吃完晚飯后就到村前村后轉(zhuǎn)了好幾圈。

不覺間，已來到小賣部這邊。摸著口袋里有零錢就順手買了一包煙，坐在樹下歇會兒。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準(zhǔn)備離開，老板就跑出來說有電話。

“喂！你好！我是熊見華，請問您是？”電話那頭起先只傳來女孩的笑聲，隨后才出聲：“熊見華同志你好，我叫熊清。”他聽到電話里的聲音，隨即頓了頓，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自與前妻離婚以來，就再也沒有見過女兒，也不知她是否一切都好…想到這些，書記眼眶里的淚水便流了下來。

“爸爸，我給你寄了一點錢回來，你明天去你們這里的鎮(zhèn)上拿。”

熊見華剛拒絕，女兒就故作生氣的說：“這錢是我自己賺的，我想給我弟弟買幾身衣服又不是專給你用。等我畢業(yè)后我就來看你們?！?

“好，爸爸和弟弟都等著你?！?

掛完電話，他并沒有問女兒的情況，也沒有問她是否搬了家。劃了火柴點燃煙后，他便沿著小路回到了自己家…

幾天后，熊書記牽著熊威來到林一家。熊威是與現(xiàn)妻生的，馬上就滿六歲了。

往日給熊清寫信中提起過這個弟弟，估計她是一直惦記著的。而方玉指引著方向說去玉米叢那邊的樹上找林燦，熊威就屁顛屁顛地跑去了。

待水燒好后，林一就倒了杯茶遞給熊書記。

“等學(xué)校那邊修好后，就送林燦去上學(xué)吧?！毙軙浢蛄艘豢谇宀枵f道。

林一：“好，一定去?！?

話完后，方玉倒拿著信封從房間里出來了，“見華哥，這是我們家為修學(xué)校盡的一點心意，學(xué)費的話會另外交給陳若。”

熊書記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謝謝你們的支持，林老弟，你果真是娶了一個好媳婦?。　?

林一低著頭笑，不想自夸，就未多語。在這村里，要屬最好的老婆自然還是他家的最好。

熊書記剛走進學(xué)校，陳若就放下肩上的擔(dān)子朝著熊書記抱怨道：“見華，都忙了這么久了，總算像那么回事了，只是把你家老婆累壞了?！闭f完還撇撇嘴。

熊書記為她擦了擦汗，細細打量了一下四周。

其實以前這里是做養(yǎng)殖場的，沒想到修為學(xué)校也還不差。校門是二柱家用竹子打造的，頗有幾分世外小院的氣派。推開門進去，足夠的空曠地可以當(dāng)做課間休息的操場。

教室有不規(guī)模大小兩間，食堂與廁所隔了一個操場的距離。在操場中心，今天才完工的國旗臺已經(jīng)修好，國旗就等新來的老師帶過來了。

……

剛坐上列車女兒就睡著了，夏文秋輕拍著她的背，目光極其平靜的看向外面。

一場不見輸贏，不見硝煙的戰(zhàn)爭。沒有盡頭，也沒有結(jié)局。

南城與崇山村的距離就如坐了六個小時的火車。再乘坐兩小時的客車，最后到鎮(zhèn)上還要搭一輛小貨車！又過了一個小時終于到達了終點。

可剛下車的夏染委屈得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也不管會不會弄臟白裙子。

她不理解為什么媽媽一定要來這個地方當(dāng)老師，為什么要離開，為什么要離開？

夏文秋也陪著女兒坐了下來，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的替她擦干了淚水，并牽著她的手慢慢的走過這一段并不平坦的路。

也許吧！許多事都不能自主選擇，這便是人生，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