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似水流年

記憶似一條又長又細的線，線的兩頭是你我。

——題記

“你快點啊，再不快點我可走了啊！”芊芊扯著嗓門在樓底下喊。

“來了來了，我這不正快著嘛，別催，別催?！鼻吭诒持约旱臅耐瑫r，透過窗戶往樓下瞟了一眼，正看到芊芊仰著頭，白著眼看著自己，她也回了她一個白眼，然后迅速地下了樓。

“你不知道今天考試嘛，遲到了有你好看的！”曲晨在最后一層樓梯的轉(zhuǎn)角處，就聽到了芊芊不滿自己速度的抱怨。

“好啦好啦，大小姐，都怪我，睡過頭了。我都還沒吃早餐呢……”曲晨挽著芊芊的胳膊，拖著她往前走著。

“我也沒吃呢，你知道的，我一個人在家住，我都是在外面吃的?！避奋粪搅肃阶欤Φ袅饲客熘约旱氖?，改成了自己挽著曲晨的胳膊。

“那好那好，為了賠罪，我請你吃早餐，看我夠義氣吧！”曲晨在心里偷偷笑，又成功地轉(zhuǎn)移了話題。

兩個人大步往前走著，穿過一個小巷子，“還是老規(guī)矩吧，去黃記鹵粉哦?！?

“OK！”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邊走邊說笑著，突然一個不明物體不知道從哪沖了出來，從她們兩個面前閃過，把她們嚇了一大跳。當曲晨從驚嚇中緩過神來，聚焦，她發(fā)現(xiàn)那是一只金毛的狗狗，她興奮得大叫：“你看你看，是金毛誒，哇哦，好可愛的狗狗?。　边呎f著，就想追上前去摸一摸，但是被一雙有力的手緊緊地抓住了，她一回頭，看到芊芊惡狠狠地說：“不準過去，你這手要是碰了狗，不把手洗個十遍，就不準碰我！”

曲晨悻悻地收回了抬在半空中的腳，芊芊有潔癖她肯定是知道的，特別是對有毛的動物，比如貓啊狗啊什么的。也許是害怕這一類的動物，曲晨從來沒看到過芊芊對其表示過友好。曲晨也曾想過芊芊沒愛心，可是相處久了就發(fā)現(xiàn)愛心這東西并沒有和愛動物這一行為有著很直接的關系。曲晨對狗狗特別喜愛，愛到情不自禁，無法自拔。這樣說其實一點都不夸張。雖然有不同的愛好，但是并不妨礙兩個人成為好朋友。有時候緣分這種東西，真的是說不清楚。

“快走啦！等下遲到了你看老班會不會放過你！”芊芊又惡狠狠地瞪了曲晨一眼，拽著她往前走。曲晨惦記著那只可愛的狗狗，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只金毛正在不遠處的一個咖啡店店門口，湊在一個瘦瘦高高的，穿著黑色T恤黑色長褲的男人身邊不停地搖著尾巴。因為視線的的局限性，曲晨并沒有看到那個男人的臉。失神間，曲晨感覺自己腦袋被狠狠地打了一下，回頭的瞬間就聽到芊芊的大嗓門：“還看！快走！”

曲晨撇了撇嘴，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加快了步伐。

等到曲晨和芊芊到學校的時候，考試還沒開始，她們低著頭趕緊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曲晨不敢抬頭，直覺有一束犀利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不用想就知道是班主任。芊芊的成績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雖然脾氣臭了點，但是在老師和其他同學面前，她是品學兼優(yōu)的好學生，所以班主任特別照顧她。而曲晨不一樣，成績平平，家境平平，什么都平平。這次她們倆遲到，老班理所當然地認為，是曲晨害芊芊遲到的，雖然事實真的是這樣。

試卷正在派發(fā)，曲晨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一副心虛的樣子，她知道，如果自己抬起頭，一定會看到老班那張臭臉。曲晨在心里想著待會老班問的時候該找什么借口，完全忘記了試卷已經(jīng)到了跟前。老班見狀，準備走到曲晨面前，去訓斥她一番，忽然聽到有人大叫了一聲：“老師！”頓時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將目光轉(zhuǎn)向聲音的來源處，老班也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轉(zhuǎn)過頭問：“什么事？”而那個罪魁禍首——芊芊，舉起她手上的那張卷子，說：“這個試卷印刷有問題，只有一面。”

“哦，那換一張吧，因為這是班級的摸底考試，是我對你們這一個月來的學習的考核，測試一下你們的水平以及讓我了解一下你們這一個月以來上課到底有沒有認真聽講。因為印刷工具的局限性，難免會出現(xiàn)一些問題，不過不影響的，你們要抓緊寫，別到時候時間到了卻還沒寫完。我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啊，這次考試不及格的，都罰打掃教室一周！”話剛結(jié)束，底下抱怨聲此起彼伏。這時，鈴聲響了。

“別吵了！考試開始了，不準舞弊啊，抓到了嚴懲不貸！趕緊的！”

曲晨拿過自己的卷子，然后將剩下的卷子往后傳。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試卷，oh my god！崩潰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這個世界上最痛苦得事情就是，考試的時候，試卷認識你，而你卻不認識它。

曲晨抬頭，求助式地看著芊芊，芊芊仿佛受到了感應，回頭沖曲晨翻了個白眼，就好像在說，看吧，叫你不認真聽課，現(xiàn)在后悔了吧。曲晨一臉沮喪，天，又要罰搞衛(wèi)生。她報復似的正想對著班主任做個鬼臉，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班主任正瞪著她，嚇得她趕緊假裝看試卷的題目。呼……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好險啊。

這種結(jié)果是早已注定的，曲晨打掃著教室，心里咒罵著老班，這么不近人情，總是用體力勞動來代替智力上的失誤，老是壓榨我們在底層苦苦掙扎的老百姓。芊芊正在擦黑板，當然，是幫曲晨擦的，她這次又輕輕松松的考了全班第二。而第一，就是夏格，一個芊芊嫉妒的存在，每次考試，排名都在芊芊的前面。而他不愛講話，不管做什么，都是自己一個人。有一次，芊芊有一個沒弄懂的數(shù)學問題，當時去辦公室找數(shù)學老師，老師恰好不在，就試探性的去問了夏格，他當時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沒說，就跑開了，跑開了，開了，留下一臉懵逼的芊芊。

芊芊擦到一半，轉(zhuǎn)過頭對曲晨說:“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你每天上課都在神游嗎？”

曲晨把掃把扔到角落，一臉懊惱地拍了自己的額頭，說:“你以為我想啊，我對那些公式啊定理啊總是缺根筋，怎麼都記不住，真的是笨死了我！哎……”

“你還別說，我還不知道你，你肯定是上課走神了，以后你可得安分一點了，不然老班可跟你過不去，以后你哪里不會，我教你，你可不能再貪玩了。”芊芊說完，接著去擦剩下的一半黑板。

“YES!Madam!”曲晨收緊雙腿，挺直腰板，做了一個敬禮的姿勢，把芊芊逗得哭笑不得。

“你就是不知道難處，什么不開心的事到了你這里，就變成了一件開心事，好了，我跟你去把垃圾倒了，我們趕緊回去吧?！避奋贩畔潞诎逅ⅲ瑑蓚€人抬著大垃圾簍往外走去。

“芊芊，等下陪我去文具店買些本子吧，我的本子要用完了，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yè)太多了……”

“好。”

“芊芊，我以后一定好好學習，我不貪玩了……”

“好?！?

“芊芊，你說老班是不是進入了更年期？”

“……”

青春的記憶里，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樹，從長很多葉子再到葉子落光，就是一個年輪。一個年輪，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在青春的年輪里，我們無拘無束，我們自由自在，我們會假裝自己已經(jīng)成熟，因為一些所謂的人或者事而明媚到憂傷，學著小說里寫的那樣，憂傷地抬起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也有一部分人，永遠保持著一種積極向上的狀態(tài)，沒有多難，沒有孤單，時光都被他吞入了心中，內(nèi)心的苦難怎么也掏不空。

曲晨的性格，用她媽的話說，就是缺跟筋，她媽媽有時候還會懊惱，是不是護士將小孩抱錯了。而每次曲晨看見媽媽在哪里抱怨的時候，就痛苦得簡直想撞墻。而她媽媽則會一臉嫌棄地看著廚房里洗碗的她，邊嗑瓜子，邊指使她順便把桌子給擦了。嗯，是親媽。

曲晨和芊芊道別了之后，進了門口，順手將門一帶，發(fā)出了“砰”的一聲，隨即叫了一聲：“媽媽，我回來了！”這時，廚房里的媽媽探出個腦袋，手里拿著炒菜的鏟子，命令式地說：“站那干嘛呢，快放好書包，進來幫忙。”然后就進了廚房，廚房里傳來了媽媽語氣轉(zhuǎn)換了180°的聲音：“小于，你就放這里吧，真的是麻煩你了，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我家姑娘回來了，她幫我就好了，你去外面坐著看電視吧，桌子上還有我已經(jīng)洗好了的水果，你自己拿著吃，不要客氣啊，就當時自己家?！鼻慨敃r就傻了，手上拿著從桌上拿的，咬了一口的蘋果，看見一個昕長的身影從廚房里出來。

曲晨就這樣呆呆的看著他，訝異到不知道說啥。她吃驚的是，家里怎么突然來了一個男人，而且，曲晨想著剛剛媽媽說話的語氣，天哪，那還是自己的媽媽嗎？那男人正脫著身上圍著的圍裙，一抬頭，就看到了曲晨呆滯的臉，以及嘴巴里還未來得及嚼碎和咽下去的蘋果塊。就這樣停頓了幾秒，他突然揚起嘴角，眼睛瞇了瞇，本來就狹長的眼睛，微微往上翹著，像在笑。他的眉毛濃濃的，嘴唇薄薄的。曲晨看著他的嘴唇，腦袋里想起隔壁王阿姨聊天的時候說，嘴唇薄的男人，薄情。

“你好！你就是曲晨吧？我叫于律?！彼呦蚯?，撿起了曲晨剛剛拿蘋果時，不小心碰掉在地上的沙發(fā)靠枕。然后，面對著曲晨，伸出了他的右手。

曲晨用力地咽下口中的蘋果，準備將蘋果從右手換到了左手的時候，那個自己才咬了一口的蘋果，就飛了出去，滾到了茶幾旁邊。曲晨腦袋上一滴汗啪地掉在了地上，迅速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并將右手使勁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伸了出去，尷尬地說：“你好?！?

他禮貌性的握了握，點了點頭。曲晨趕緊收回了自己的手，二度尷尬地說：“不好意思，我去廚房幫忙?！?

于律微微一笑，側(cè)過身。曲晨趕緊逃似的跑進了廚房。

正準備幫媽媽洗菜，媽媽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摸了摸她的頭，說：“你怎么了？臉怎么這么紅？你發(fā)燒了嗎？”曲晨轉(zhuǎn)了轉(zhuǎn)頭，不讓媽媽摸自己的頭，有點緊張地說：“沒，沒事，外面太熱了……”

“熱嗎？我怎么不熱？”媽媽疑惑地問著，還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哎呀，媽媽，菜要焦了！”曲晨大叫。

“哎呀！”媽媽立刻轉(zhuǎn)身去看鍋子里的菜，手忙腳亂。

呼~曲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還好，逃過一劫。不過自己剛剛真的是太糗了。

“媽，剛剛那個人是誰??？”曲晨假裝漫不經(jīng)心地問。

“你說誰？”媽媽正搗鼓著鍋里的菜。

“就是外面那人啊，他說他叫于律?！鼻拷又b作不經(jīng)意地問。

“哦，那是你爸爸的朋友的兒子，他今天幫他爸爸拿東西過來給你爸，可能他爸爸很忙吧，生意人嘛，都忙得很，剛好，我買了這么多菜，就留他在這里吃飯了。這小伙子看我一個人在廚房里忙，辛苦，硬說要來幫忙，真是個好孩子，比你好多了，你要是有這么勤快這么懂事，那我真的是燒高香了，做夢都能笑醒啊。你啊……”又開始了，哎。曲晨在心里翻著白眼。

吃飯的時候，曲晨忍不住地偷瞄于律，皮膚白白的，頭發(fā)短短的，黑黑的，五官很清秀，有點瘦。夾菜的時候，握著筷子的手指很長，指關節(jié)很勻稱?！笆珠L得真好看”，曲晨這樣想著。在吃飯的途中，媽媽一直跟他搭話，比如，哪里工作啊，比如，多大了啊，等等，他都很有耐性地一一作答——自己開了一個小店，當小老板；已經(jīng)26了。在家長那一輩的眼里，問這么多的問題并不是對個人隱私的侵犯，而且對晚輩的問候。于律每回答完媽媽一個問題，便揚起嘴角，微微一笑，看得曲晨的臉紅到了脖子根。曲晨低著頭默默地地吃完了這頓飯，然后趕緊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曲晨房間的門被打開了，嚇了曲晨一跳?！澳阍诟陕锬兀垦绢^?！眿寢屘搅藗€腦袋進來，問道。

曲晨穩(wěn)了穩(wěn)自己的情緒，牛頭不對馬嘴地回答:“沒事，沒事?！?

“我給你弄了一些水果，你等下吃啊。微信養(yǎng)生說，腦袋不好使，要補充點維生素，說不定就能聰明一些了?！?

“哎呀，媽！那都是騙人的?！鼻恳黄ü勺似饋?，有些生氣地看著她媽媽。

“反正多吃點水果也沒壞處?！眿寢尠琢饲恳谎郏又f:“噢對了，小于還麻煩我說，他過幾天，也就是國慶的時候，有事要去外省一趟，他說他家有只寵物狗，想麻煩我?guī)椭疹櫼欢螘r間，你不是喜歡狗狗嘛，剛好你國慶又放假……”

曲晨頓時心里樂開了花，興奮地說：“好啊好啊，媽媽你終于讓我養(yǎng)狗了，哈哈！”

“就國慶這幾天，而且我要不是看著是小于，我才不會答應呢。好了好了，我去洗澡了，洗完睡覺了！你不要太晚睡！”說完“砰”地一聲，把門關了，留下曲晨一個人在那里自己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