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程山水

我的來路是布滿荊棘的地獄，而你是我的歸途。

——顧楚寧《予你一程山水》

暗夜里，火光照亮了北城的東南一隅。

沖天大火吞并著東南角的別墅，漫天大火將兩人緊緊包圍，命懸一線。

火海里，葉楚楚和秦意白兩兩相望。

“秦意白，你不該來的……”葉楚楚哭得梨花帶雨，四肢被粗大的鐵鏈鎖著，動彈不得。

秦意白淺笑：“你是我老婆……咳咳……”

秦意白拖著受傷的右腿一瘸一拐的朝葉楚楚靠近，深情的黑眸里只容得下葉楚楚一人。

他很狼狽，發(fā)絲凌亂，俊美的容貌被碳灰覆蓋得七七八八了，后背的衣服碳化，露出了被燒焦的背部。

葉楚楚哽咽，眼淚流得更兇了：“意白，為什么？為什么要來救我……”

明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明知道有來無回……

明知道……

“因為……你是我老婆！”秦意白忍著劇痛，勾唇笑，堅定不移的往前走。

他離她僅有一步之遙，只要他伸出手臂就可以擁抱到她，可是他的手臂幾乎麻痹了。

但，他們已經(jīng)離婚了……

葉楚楚看著他，哭得不能自已：“意白……我對不起你……”

隨著時間的流逝，火勢更大了，周圍的建筑逐漸坍塌，火海蔓延至兩人周邊。

在兩人即將被大火吞沒的前一刻，秦意白狠狠地抱住葉楚楚，在她耳邊說：“秦太太，我曾說過不要說對不起……”

“楚楚，我愛你……”

……

兇猛的火焰永遠(yuǎn)地吞噬了兩人。

大火永遠(yuǎn)的帶走了兩人的生命。

世界上，再無葉楚楚與秦意白二人。

意白，不知你遇到我是不是你的不幸，我只知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十八年前，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心動了，再見第二眼，就徹底淪陷，無法自拔了。

爺爺裝病逼你娶我，你知道嗎？能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

能與你同床共枕是我夢寐以求的事。

能與你執(zhí)手漫步街頭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可是，我們還是走到了離婚的地步……

意白，忘了對你說……

我也愛你……

——

黑夜，點點星光穿過窗子來到床前，微微照亮了床上的可人兒。

葉楚楚雙眼緊閉，額頭沁出豆大的汗水，蒼白著的臉色，雙手捏著被子，泛了白，睡得極不安穩(wěn)。

倏忽之間，葉楚楚轉(zhuǎn)醒，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怔仲地望著天花板，鼻尖的呼吸漸漸加重，卻又至平穩(wěn)。

楚楚緩慢起身，掀開被子，靜坐幾分鐘后，垂著頭，去往洗手間。

洗手間里，楚楚看著鏡中的自己：經(jīng)過汗水的洗禮，皮膚更加白皙細(xì)膩，飽滿的額頭，兩彎柳葉眉，漂亮的雙眼卻是無神，白枯的唇瓣澀澀，凌亂的長發(fā)垂至胸前。伸手撫摸鏡子里的自己，恍如夢境。

她，重生了么？

重生了么？

葉楚楚一遍遍問著自己，眼淚毫無征兆地掉落，心如刀絞。

打開水龍頭，一捧冷水直往臉上撲，楚楚不覺哽咽出聲，趴在瓷臺上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她，真的重生了。

多時之后，楚楚回到房間里，打開手機：2019年五月二十一日23點二十五分。

今晚是她和秦意白結(jié)婚的前一晚，明天他們結(jié)婚。

想到此處，楚楚不禁一個激靈，想著“明天他們結(jié)婚”這句話就沖出房門，來到隔壁房間，伸手敲門，卻又放下，如此反復(fù)多次，不由得嘆息。楚楚喪氣地靠在門框上，徒發(fā)呆。

按照規(guī)定，她和秦意白在結(jié)婚前一晚不應(yīng)相見。因為心里不安，所以她偷偷跑了過來，誰也不知。前世，這個時間段，她冒充客服給他送牛奶，卻被他揪住冷嘲熱諷。她雖生性溫和，卻也抵不住如此刻薄之語，沖他說了些極難聽的話，賭氣地摔了裝著牛奶的杯子，走了。第二天，他亦是給她冷臉，拒絕接吻，拒絕交換戒指，婚禮進(jìn)行到一半就離場，讓她難堪極了。

好好的一場婚禮就這樣草草結(jié)束，還給他人留了飯后談資。

越想下去，楚楚的心越痛，眼底淚光閃閃，愣是給憋住了。

突然，門鎖扭動，房門打開，欲向前跨的腳瞬間頓住收回。楚楚動了動眼睛，悠然轉(zhuǎn)身，秦意白俊美的面貌映入眼簾，眼淚不受控制地掉落，掉在地毯上，開出了水花。

楚楚伸了伸胳膊，卻又縮回，悻悻地抖了抖身子，捏住哭腔道：“意白……晚上好……”

語罷，淚水不覺更多，眼前儼然模糊一片。

秦意白灰霾的眸子無波無瀾，只是眉心蹙起，淡漠的氣息越來越濃，無言無語。

楚楚掐了掐手心，伸手抹掉掛在面上的淚珠，強撐起嘴角，笑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在這里干什么？”秦意白一語出口，冷氣入骨，而楚楚渾身一軟，此刻卻感覺到無比心酸，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念想了。只見楚楚上前一步，狠狠地抱住秦意白的腰，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似要把所有苦楚都流盡。

秦意白像個冰冷的雕塑，紋絲不動，只是眉頭緊鎖，臉色愈來愈黑，熟悉的人都知這是他發(fā)怒的前兆。

許久，眼淚流干了，楚楚貪戀他的懷抱，卻也知曉他的脾氣，不能夠再如此放肆了。

楚楚聳聳鼻尖，收回雙手，不覺紅了耳根，埋頭喏喏地說：“不好意思，弄臟了你的衣服……要不，你脫下來，我?guī)湍阆?，然后再還給你?！?

秦意白轉(zhuǎn)身進(jìn)入房間，脫下襯衣，順手就丟進(jìn)了垃圾簍里。

跟進(jìn)來的楚楚看了此舉無地自容，退也不是，進(jìn)也不是，捏著哭腔道：“你就這樣嫌棄我嗎？……”

在他面前，她總是如此卑微。

“臟?！?

楚楚吞了一口唾沫，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臟了可以洗的嘛……”

秦意白冷笑：“不麻煩葉大小姐了。”

葉楚楚驚得抬頭，淚汪汪的大眼睛望著秦意白，道：“你怎么能說這種話？明天我們就要結(jié)為夫妻了?！?

秦意白躲開她的視線，被“夫妻”二字刺得瞳孔一縮，冷笑連連，無任何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