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月照落花

又是一年冬至，屋外的雪似鵝毛般飄落，積在了院子里，像是一副極美的畫卷，可卻又無盡的凄涼，院子里種滿了桃樹，可如今卻被那厚厚的雪壓著。

鳳棲宮從前是是這后宮最熱鬧的地方，可如今，卻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冷宮。

韶之晏一身水藍(lán)色的素衣，烏黑的秀發(fā)隨意的散在身后，面上也是一副不施粉黛的顏色，可卻又有著極美的容顏，月色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身上，瞧著竟有幾分不真實。

韶之晏就這么倚靠在窗邊，細(xì)細(xì)的看著屋外的飄雪，眼底沒有帶一絲情感，就宛如一個精致的娃娃，半分生機都沒有。

“皇上駕到——”

韶之晏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可也僅僅是一瞬間，便又恢復(fù)了方才的神情，連目光都不曾挪動半分。

顧清歡一步步的走入了鳳棲宮，冷眼看著窗邊絕美的人兒，眼底卻沒有半分感情。

“大膽廢后！見到圣上竟不行禮！”

臨安皺著眉頭厲色的說著，一旁的幾個小公公看著臨安的面色，上前將韶之晏從窗邊拽了下來，壓扣著韶之晏讓她跪了下來，又從身后扯著她的長發(fā)，將她的頭抬了起來。

韶之晏就這么狼狽的跪在地上，這才迎上了顧清歡冰冷的目光，那目光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插進(jìn)了韶之晏的心尖，叫她痛的幾乎無法呼吸。

顧清歡的雙眼極美，韶之晏在第一眼見到顧清歡的時候便這么覺得。

顧清歡的一雙桃花眼里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從前的韶之晏覺得，只要能見到顧清歡的笑，她做的一切便都值得了，可笑，光陰十載，直到如今她才明白，顧清歡眼底的笑也好，柔情也罷，全都是鏡花水月，都是假的。

韶之晏承了一世的恩寵，享了一生的榮華。從前她以為顧清歡是愛著自己的，所以他才會這般的寵愛自己，放縱自己的驕縱和脾氣，讓自己成為這后宮里最得寵的女子。

可后來韶之晏才明白，顧清歡的寵愛也好，恩賜也罷，不過都是為了維持前朝的手段罷了。

而自己，就是一個被他玩弄于手掌的棋子。

顧清歡清楚的看見了韶之晏眼底的倔強，心情不由的有些煩躁，蹙著眉冷言道：“幾日不見，你的氣色倒是好了不少，看樣子在這冷宮里過的也滋潤?！?

韶之晏冷漠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唇瓣微動，緩緩笑道：“臣妾手上沾滿了鮮血，終歸是要下地獄的，活著的時候自然要讓自己活的好些，就像皇上一樣?！?

顧清歡聽著韶之晏的話，面色一下便黑了下來，盯著韶之晏的眼里緩緩的起了殺意。

韶之晏說的不錯，她的手上早就染滿了鮮血。

這后宮中的妃嬪也好，皇嗣也罷，韶之晏早就記不清自己害死多少個了，韶之晏做了一世惡毒至極的女子，如今落得這樣的地步，倒也一早便猜到了。

“今日冬至，朕也特意為你準(zhǔn)備了禮物?！鳖櫱鍤g冷漠的說著，微微擺了擺手，身后公公便恭恭敬敬的端了一個盒子走到了韶之晏的面前。

韶之晏心底生出了不好的預(yù)感，整個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顫抖著，身后抓著韶之晏的公公也將她放開，一下失去了身后的力量，韶之晏狼狽的摔在了地上，可她卻又慌忙的爬了起來，顫抖著身子朝著那盒子緩緩的爬去。

韶之晏從來沒有這般恐懼過，連指尖都在止不住的顫抖著，可將盒子打開的那一刻，韶之晏的心臟幾乎都停了下來。

“為什么……為什么！”韶之晏顫抖著雙手，將盒子里的人頭緩緩的拿了出來，緊緊的抱在了懷中。

這盒子里裝的，正是韶之晏的親哥哥，北原侯韶之玦的人頭。

“所有的壞事都是我做的！那些妃子也都是我殺的！你的孩子也都是我害死的！為什么，為什么要殺了我哥哥！”韶之晏整個人都像瘋了一般，緊緊的抱著韶之玦的頭顱，坐在原地惡狠狠的盯著顧清歡，悲傷的情緒充斥在她的腦海，幾乎讓她失了理智。

顧清歡看著韶之晏癲狂又狼狽的模樣，竟覺得有些好笑，反問道：“這些話朕也想問你，后宮里的妃子又做錯了什么，朕的孩子又做錯了什么？”

韶之晏的身子一僵，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淚水從她的眼眶里滑落，順著面龐滴落在地下，砸出了點點的痕跡。

對啊，顧清歡說的對，被自己害死的那些人又做錯了什么呢？

從頭到尾，錯的都只有韶之晏一個人。

韶之晏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氣一般，癱坐在了地上，也不知究竟是該哭還是該笑，心也像是被狠狠的撕裂開來一般，疼到窒息。

“不，不止我錯了，錯的人，還有你顧清歡?！鄙刂桃幻嬲f著，一面用衣袖細(xì)細(xì)的擦拭著韶之玦面上的血跡。

韶之玦最愛干凈了，若是他直到自己死后竟是這副模樣，一定難受極了。

“你說我惡毒，可是放縱我的人，不正是你嗎？”韶之晏笑著說著，緩緩抬頭迎上了顧清歡的目光，緩緩道：“我是你的棋子，我殺的人，也不過都是你想讓她們死罷了。若是你真的在乎她們的性命，又怎會放任我這么久？”

顧清歡的瞳孔微縮，像是被韶之晏說道心事一般，眼底劃過一絲冷色。

“顧清歡，當(dāng)年我以為你一個人無依無靠，所以我不顧我父親的反對嫁給你，我以為你有了北原侯的支持才可以不被其他皇子欺負(fù)，現(xiàn)在想想，卻是我錯了。”

“三年前北方突厥來犯，是我父親親自領(lǐng)兵在北原城守了三天三夜，撐到糧草到了才最終戰(zhàn)勝突厥，可我父親最終卻戰(zhàn)死沙場！”

“我的哥哥，這么多年都一直被你派去北原駐守邊關(guān)，三年了，回來的，竟只是哥哥的尸首?！?

“顧清歡，你說我殘忍，說我無情？這天下間任何人都可以說指責(zé)我惡毒，唯獨你，你不配，我的惡毒，遠(yuǎn)比不上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