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不娶

元昭十三年初春

京都的官道上迎來了幾輛馬車，雖然外飾并不張揚卻還是讓路上的行人認(rèn)出了那馬車上的圖紋：荀木尾。于是乎，大家就著這幾輛馬車議論了起來：

“呦，這不是郕王府的馬車吧？”

“不該呀。我也沒聽說過哪位貴人出過府呀?！?

“你也就吹吧！這哪位貴人出府還要和我們這些老百姓報備一聲不成。你們吶，真是孤陋寡聞，連圣上派了這王府的衛(wèi)世子去青州當(dāng)差都不知道？當(dāng)時郕王府可是大辦了一場為世子爺踐行呢！”

“這次回來好像也是因著秀安縣主與太子成親的日子不遠(yuǎn)了?！?

“可不是嘛，不過啊，聽說衛(wèi)世子還自己做主在青州納了個姨娘，那姨娘的哥哥還成了青州的太守?！?

“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想來那位姨娘會的手段不少嘛，連著世子那么重視她的娘家?！?

…………

不僅是路上的行人們議論不停，馬車?yán)锏娜艘彩菄\嘰喳喳個不止。

“阿娘，這京都好生熱鬧呀！”

“阿娘，這里比咱們那兒的路寬多了！”

“阿娘……”三個稚兒初入京城，對什么都充滿了好奇，但又奈何他們的生母華氏也是劉姥姥進(jìn)大觀園頭一遭，所以只得維持笑容應(yīng)付著。

而坐在馬車另一邊的兩位姨娘則是在心里嗤笑不已，心道：真是上不了臺面的土包子。

其中一位淼姨娘是臉色蒼白，唇無血色。另一位郭姨娘則是讓懷中幼子逗她開心，又用手輕輕拍了拍淼姨娘蒼白的纖纖玉手以示安慰，后者則輕輕點了點頭。二人對著華氏均是算計的眼光。

過了近一刻鐘的時間，馬車漸漸停了下來，外面的婢子說道：“各位姨娘可以下車了。”

華氏身邊的三個孩子一聽到到了郕王府，便爭著搶著要下馬車，惹得婢子和小廝為首的一位老媽媽不顧將來眼前幾位人的身份毫不客氣地訓(xùn)斥道：“放肆，沒個規(guī)矩！”孩子到底只有幾歲，哪見過這樣的場面，幾個孩子均是嚇得一愣，其中一個更是嚇得“哇”的一聲哭了。

華氏自從跟在衛(wèi)世子的身邊服侍了幾年，便心高氣傲起來，但依舊改不了身上的小家子氣，一聽兒女們的哭聲，也顧不得還在馬車上靜坐的兩位姨娘，直接跳下了馬車，擁著幾個孩子對著為首的媽媽斥道：“好你個老不死的，竟然敢嚇著少爺小姐，若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沖撞了，我便將你抽筋扒皮！”這一副潑婦的模樣，有哪里是世子爺身邊那個小家碧玉，溫柔如水的小女人的樣子呢？只可惜衛(wèi)世子回京的第一要事便是進(jìn)宮面圣，看不見華氏的模樣。

“阿娘，阿娘，還要把她浸豬籠，打死她！”

“哼！”只見那位喊著沒規(guī)矩的媽媽輕蔑地瞥了她們一眼，便對著身后的丫鬟小廝道：“還不快伺候兩位姨娘下車？”厲媽媽是郕王妃安氏的陪嫁丫鬟，有著與安氏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對自己的主子那是忠心不二，在郕王妃安氏心中也有著不輕的分量，年齡一到便配給了府中的大總管淼大仁，在府中的地位不容小覷，可這又哪里是一個尚未入府的華氏可以知道的呢？

只見兩位小廝麻利地搬來了一臺軟轎，另一名小廝跪伏在馬車邊，“厲媽媽，淼妹妹的身子不宜吹風(fēng)，還勞煩派人上車伺候她穿戴披風(fēng)?！?

“呵呵，瞧郭主子說得，老媽子我又怎么會不懂呢？世子妃人善，特地命人把宮里賞賜下來的貂絨披風(fēng)給淼主子穿上，哪兒還會受怠慢吶。世子妃同奴婢說了，二小姐還未曾見過小少爺呢，讓下人們直接伺候您去‘櫳翠小筑’，明日再去請安便是?！闭f完便讓人伺候郭姨娘下了馬車，讓奶娘抱著小少爺衛(wèi)民便側(cè)門入了府，跟著李媽媽的婢子和小廝頓時少了一半。

“為何是從這小門進(jìn)，爺可沒同我說過王府如此……”華氏覺著這門還沒有華府的正門大。厲媽媽如何不知華氏欲言又止的內(nèi)容是什么呢，但又實在是不屑與她解釋，只覺得浪費口舌。

“阿娘，阿娘……”只見一名身著翠綠色夾襖裙的丫鬟快步走至厲媽媽身邊，對其耳語了幾句，厲媽媽頓時對著馬車?yán)锏捻狄棠锇Ш科饋?，完全把華氏幾人拋之腦后，“哎呦喂，我苦命的兒啊，我的心肝兒啊，你這小產(chǎn)了為何和為娘說是風(fēng)寒之癥，若不是鐘兒從王妃那里得了信兒，同我說，哎呦……”厲媽媽險些站不住腳，身旁的鐘兒及時把她扶住了，又對著鐘兒揮了揮手，“鐘兒，快去把世子妃賞的披風(fēng)去同你姐姐披上。這又是初春，又是小產(chǎn)的，這樣折騰身子骨如何受得?。】炜鞂⒁棠锼椭廖堇锶ァ！眳枊寢屭s忙讓后邊兒的人都行動起來。

又捯拾了好一會兒，眼看著那個不受寵的郭姨娘早已離開，就連淼姨娘這樣的小蹄子都要走在她的前面，華氏等人已是站不住了卻又不敢冒然地進(jìn)府，萬一迷了路······

“阿娘，貽兒腿都站疼了，我們何時進(jìn)去啊？”

“永兒也是，娘。”

“嗚哇嗚哇......”

華氏眼睛本就已經(jīng)盯著軟轎已久，便對著那抬著軟轎在一邊候著淼姨娘上轎的小廝道：”還不快過來，沒看見兩位小姐累著了嗎，讓小姐們坐上來，好歹也是金枝玉葉啊?！?

剛被人侍候著下了馬車的淼姨娘愣了一愣，倒是扶著她的鐘兒一聽就樂了，一想到這狐媚子對姐姐用的下三濫的法子，便忍不住刺道：”小姐？哪里來的小姐，府上的金枝玉葉可全在府里了，華小姐可別亂說?！把劭粗A氏的臉色跟吃了蒼蠅一般，便轉(zhuǎn)過頭和淼姨娘的貼身丫鬟碧兒一道，小心翼翼地把淼姨娘扶到轎子里去了。這又是跟著走掉了一批下人，這邊門只留下郕王妃身邊的厲媽媽及其身邊的幾個三等丫鬟，就只剩下華氏一行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