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涼冬暖

周一中午的地鐵還不算太擁擠，我習(xí)慣性的走進(jìn)第一節(jié)車廂找座位坐下，因為上學(xué)的時候小暖和我說：坐第一節(jié)車廂就是坐頭等艙。

所以每一次出門坐地鐵我們都坐“頭等艙”今天小暖從成都乘飛機回昆明，我打算坐地鐵去長水接小暖回來。

我的手機里播放著古典音樂做催眠曲，音樂像潮濕的空氣侵入耳膜，發(fā)出輕輕的震顫。眼皮也枯萎的閉合了起來。

在這個已經(jīng)沒有多少人在看書的年代里，我和幾個朋友一起開了連鎖書店，開在市中心的咖啡廳里也開在各大院校的飲品店里。

今天，市中心的書店有幸邀請了一位在昆明小有名氣的作家明天來我書店里做“紅袖添香”新書系列簽售會，我主要負(fù)責(zé)管理書店人員和策劃書店里的各種活動。

我和店員們一起忙碌了一個早上布置好了明天上午的簽售現(xiàn)場。

我右手邊坐的是一位老奶奶，我沖她笑了一下。

“奶奶，你買的花很漂亮?！?

“哈哈，是嗎，小姑娘？我在斗南花市買的。”她滿臉慈愛的看著我笑。

“嗯嗯?！痹捯魟偮?，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幾站過后，我開始在迷迷糊糊當(dāng)中把頭偏向了老奶奶的那一側(cè)睡著了。

陽光有時會透過地鐵的窗子灑進(jìn)來，一陣一陣的，投射進(jìn)車廂里涂抹在乘客們的臉上。

車停車發(fā)，人群上下，我在迷糊間睜眼，又閉眼。

突然，在我鼻翼邊上突然傳來淡淡的熟悉的肥皂水香氣，像是我夢里愛而不得的那個狠心男人身上的味道。

我意識到定然是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坐到我身邊來了。

我心想：這味道和吳昊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那樣清新，那樣讓我留戀和難忘。

如果我睜開眼睛看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他會不會因為我的過度注意而臉紅或者感覺到尷尬呢？

我們本是路人，何必打擾，下了這一趟地鐵，我們就形同陌路，無緣再見。可萬一，會不會是他呢？

不可能，他說過，不會再回來。我相信他說得不會再回來，我相信這句話的真實性比想象他說愛我還更加堅定地相信。

我心里很害怕，萬一是他呢，怎么辦?但我的內(nèi)心也好奇就悄悄睜開眼睛瞇著看了他模糊的外套顏色。

是白色的運動型連帽外套。實在太困了，我又繼續(xù)睡了。

等到了機場航站樓接機口的時候，我模模糊糊間又看到了那個穿白色運動型連帽外套的男人。

他向我這個方向走來，越來越近。他的臉龐漸漸清晰，他的眼眸一直都沒有變過，還是那么深邃。他臉上突然露出微笑，我確定，是他，就是他。

好久不見，我該說些什么?就說一句好久不見吧。

“好……”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反而徑直地向我身后走去。

一個年輕漂亮而且又氣質(zhì)絕佳的女性出現(xiàn)在我眼前。他們在不遠(yuǎn)處有說有笑。

那個女孩突然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我條件反射的轉(zhuǎn)過頭，沒有再多看。

碰巧小暖從出口處出來看到了我耷拉著的臉快成了一團(tuán)，瞬間看懂了一切。便轉(zhuǎn)移了話題：“寶貝，你的仙女飛回來陪你啦，你還不開心?難道是我給你寄的化妝品還不夠多嗎？還是書店賺的錢還不夠多呢？”

見到小暖我真的很高興，她是那個愿意陪著我的人。

特別是吳昊和我說要去美國，我大晚上喊她過來喝酒，她就馬上買了機票飛回來陪我。

我問過她為啥這樣毅然決然的飛過來陪我，是因為腦袋里面老想著回來吃老滇味嗎？她說：“不不不，我才不是那樣膚淺的人呢。只是敬你是一條漢子。吳昊對你那么好，你竟然甩了他。還搞得像他甩了你一樣悲慘?！?

然而事實是她每一次回來都會騙我去金馬碧雞坊陪她吃老滇味的過橋米線。

我害怕了，特別害怕，我無法接受吳昊帶著新歡出現(xiàn)在我面前。因為我不算是一個理性的舊愛，我還是會想他。

在昆明的雨季，走在曾經(jīng)他會為我撐傘的翠湖東路的時候，我不能自已。

此時已經(jīng)是深秋，天氣涼了一些。

小暖說讓我陪她去吃老滇味喝那熱騰騰的雞湯來暖一下冰涼的心。

我開始嘟起嘴來反抗：“哼，人家要去阿姨家吃火鍋，你要讓著我，我可是你媽媽最喜歡的崽子?！?

“好好好，吃火鍋，我們吃火鍋?！彼R上識相地過來摟著我，我也自然的拉著她的行李去她家的火鍋店。

我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這其實是一種條件反射。

因為曾經(jīng)我和他經(jīng)常來這家火鍋店。他總喜歡為我挑選一個靠窗的位置。

他說他喜歡看外面的車水馬龍。今天我又條件反射的向那個老位置走去。但走了幾步以后，我就沒有再往前走。因為我又看到了吳昊帶著那個女孩坐到了我們倆曾經(jīng)坐的那個位置上。

我拉著小暖后退了幾步。找了一個很不起眼又靠后的位置坐下。

我是這個店里的?？停?dāng)然吳昊也是。老板娘走過來對我說“你家昊昊在那邊呀，你坐這兒干嘛？”

“不不，那不是。是你認(rèn)錯啦。”

“怎么會認(rèn)錯呢？我看他手上還好好的戴著你送他的那根你說是月老送的愛情紅線呢。你們倆是不是鬧別扭了？你們都很久沒有一起來過這了?！?

“阿姨，畢業(yè)以后他還單獨來過這里嗎？”

“來過呀。三年前來過。從前幾個月前開始，他就經(jīng)常過來。而且總是一個人。還總點你喜歡的牛肉套餐火鍋。今天說來也奇怪，他今天竟然帶著一個姑娘來。”

“感覺這姑娘八成是她妹妹吧。”阿姨嫻熟的給我們到了茶水。

“你覺得呢?小暖。”她又止不住的讓小暖去猜測，因為阿姨覺得小暖的猜測總是很準(zhǔn)確。

“這個我也不太好猜測呀。要不，我們派圓圓親自上去問問昊昊?”小暖轉(zhuǎn)著大眼珠子看著我的表情，但愿今天我的心情不會糟糕到變成雷雨天。

“行吧，我一會兒去問問他?！蔽乙贿叞讶馄疱伬锩嫦?，一邊調(diào)配著一碗超辣的蘸水。

阿姨和小暖被我的話驚呆了，她們倆都用驚愕的眼神看著我。

“你不是不能吃辣嗎？為什么要放那么多辣椒。”她把勺子拿起來，準(zhǔn)備為我的那一碗蘸水加入煮沸的高湯。

“放心。可以的。”

那個和昊昊同來的女生走到我身后的飲料柜取可樂。我把頭偏向她的一側(cè)。

我認(rèn)真的注視著她那雙黑色細(xì)跟的魚嘴高跟鞋。

在我抬頭的那一刻，我們四目相對。我看出她眼神里似乎充滿了敵意。我的內(nèi)心更加恐懼，吃著這熱騰騰的火鍋我的后背卻冒出了冷汗。

她沒有對我笑，用一雙犀利的眼睛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后說：“你是圓圓吧？”

“不是，你認(rèn)錯人了?！蔽艺J(rèn)出了她是吳昊同系的比他低一個年級的小師妹劉娜，在我還沒有和吳昊每天一起之前去工科樓自習(xí)室自習(xí)之前，她給吳昊送過幾次愛心早餐。

后來我和吳昊在一起自習(xí)，但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劉娜的那段時間，他都把她送的早餐給我吃了，她父親在學(xué)校附近開了一個餐吧，所以她送來的早餐都是她親手做的，感覺她的手藝挺不錯的。

“哦?！彼弥蓸吠刈吡??；氐絽顷坏淖肋吔o他遞了可樂。也聽不清他們聊了什么感覺很嗨的樣子。

我心想：他曾經(jīng)和我在一起時都沒有笑那么大聲，還老要求我要文明一些，不要大聲喧嘩。但他們現(xiàn)在那樣說說笑笑的喧嘩，影響其他客人了，公眾場所成何體統(tǒng)。

“阿姨，過去告訴他們不許笑那么大聲了，影響我的食欲?！?

“阿姨，結(jié)賬啦?！彼哌^來喊阿姨過去柜臺的地方他準(zhǔn)備買單走人了。

小暖說我的妝被火鍋的熱氣熏花了，讓我去洗手間補補，千萬不能輸給那個吳昊的小師妹。

一個店員手里端著火鍋的湯底從前方走來，我沒有注意到一不小心就撞了那個店員。

那湯撒了我白色的紗裙，紅色的辣椒油黏在我的裙子上。旁邊的人看了我一眼，偷偷的笑我太笨拙了。吳昊回頭看見我，此刻，我們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黯淡的冷漠。我以為他還會和以前一樣跑過來溫柔的安慰我的冒冒失失。但我今天等到的結(jié)果是：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沒有過多的停留，他付了錢以后帶著那個年輕漂亮的小師妹默默的離開了。

只有到了后來我才知道他那天把小師妹送到和他同住的小區(qū)以后去車庫提了車從家里開了車回到火鍋店門口偷偷注視在里面嘟著嘴吃火鍋的我，他還偷偷發(fā)了短信問小暖我有沒有燙傷。還不讓小暖和我說這件事。

我知道他現(xiàn)在很恨我，明明就是他去美國留學(xué)，要提分手的人竟然是我。本來說好了等他學(xué)成歸來我們就結(jié)婚的。但我卻把他給甩了。

那個時候他覺得我是一個很蠢的膽小鬼，是叛徒。就這樣背叛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分手后的一個月，他喝了酒以后給我打電話，罵我是一個傻瓜，他說他那么好的人我也不知道要好好珍惜。時而又在電話里面哭著說很愛我，求我不要和他分手。

直到美國那邊開學(xué)，我拉黑了他的電話號碼之后也換了新的手機號碼。

我這樣做是因為我的懦弱和自卑，曾經(jīng)那樣一個上身毫無優(yōu)點的女孩要如何給遠(yuǎn)在異國他鄉(xiāng)的他持久的新鮮感和魅力以至于讓他傾倒和迷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