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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12評論第1章 萬里紅妝不及你（1）
雪落在樹梢頭，北方的冬天，向來白得不帶一絲瑕疵，大抵就如“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中所說的樣子吧。
紫苑的紅如同滾沸的火漆，深深地烙在這片白茫中。
“五小姐，萬福金安。”老婦人身后跟著一群仆人，屈伸跪在門外。
天色只是在東方處微微吐白，燭火在黑暗中搖曳。
女子如羽扇的睫毛在燈火中撲閃了兩下，睜開眼的那剎那，侍奉在榻兩側(cè)的奴仆頓時連呼吸都輕了不少。
她像無骨的蛇一般，一手支著腦袋，薄袖順著彎曲的弧度滑下，身體軟軟地貼在美人榻上。
幽深的眼睛將跳動的燭光盡數(shù)吞盡。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
“安嬤嬤么？”女子纖細(xì)的手撫過暮雪的劍身，軟劍立馬彎曲了起來，迸發(fā)出凌凌的寒光“進來吧?！避涇浀穆曇舯粔旱脴O低，帶著道不明的嫵媚。
“是?！卑矉邒呶⒄磻?yīng)過來后，連忙小心地回答到。
這六年不見，她，變了許多。
隨即轉(zhuǎn)身吩咐道“還不快點！要是怠慢了五小姐，可仔細(xì)了你的皮！”
女子抬手，微掩朱唇，微乎其微的笑聲隨著嗓子的震動而出，不消一刻，又散入了空氣中，不復(fù)見。
“多年不見，安嬤嬤變了不少?！?
安嬤嬤渾濁的眼睛吐露出幾道駭人的利光，最終歸于平靜，沒開口接話。
女子襲一身白衣素裙，撐著身子緩緩起身，素手挑落外衫，裙擺的幾縷白紗還未落下，女子便張開雙手“開始吧?！?
“奴婢替您更衣?！毙℃九p頰帶著淡淡的粉，說話也是細(xì)細(xì)軟軟的。
衣衫漸褪，屏風(fēng)后的水霧漸漸升起，勾勒出女子姣好的身姿。
“安嬤嬤?！迸蛹?xì)軟的聲音像是屋內(nèi)升起的這層薄薄的霧氣，讓人遐想。
“小姐有何吩咐？”老婦跪在屏風(fēng)前，額與雙手相貼，肥碩的身軀此刻卻像團肉球一般，可笑至極。
“大喜之日，祖母和大夫人，不來么？”語調(diào)稍提，腦袋微歪，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當(dāng)然，她收斂下她眼底的寒意的話，就扮演得更完美了。
不過如今，她也不需要去掩飾什么，與這群人虛與委蛇了。
老婦人的身體不可見地輕顫了一下，旋即又故作鎮(zhèn)定回答道“五小姐莫要多想，老夫人如此疼愛您，怎會不來？可能是在為您祈福吧。”
老夫人信佛無疑，但到底為何，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疼愛么？”朱唇輕啟，眸下不經(jīng)意沾上了朦朧之意“當(dāng)真是疼愛么？……”女子喃喃道“那可真是，疼到了骨子里??！”呼到空氣中的氣漸漸冷凝，讓當(dāng)場所有人都心里一涼。
這可當(dāng)真是個，不錯的笑話。
沐浴，更衣，上妝。
女子傾城的容顏在胭脂的映襯下更顯明媚。
跪在一旁等待侍候的小婢女都看得一愣一愣地，嘴里失聲道“五小姐真是長得美極了?！?
安嬤嬤手里的動作一頓，女子背對著她，她只能透過銅鏡里窺探一二，果然是一張傾城容顏，也像極了那個女人。
傾顏垂眸，輕輕抿上嫣紅的唇紙，將那粉嫩的唇染得火紅。
她對鏡一笑，笑得張揚，原是不食煙火的清冷上仙，仿佛一笑，便成了墜落凡塵的小妖精，嬌媚。
傾顏失神地看著鏡中的臉，憐惜地從左眼撫下。
記憶一點點，一點點地與前世那張留下可怖的疤痕的臉重合，涼薄地評價“倒是，生了一副有用的皮囊?！?
從前，母親用那副好皮囊換來的是一個狼子野心的男人的利用與背叛。而她，換來的，這是一場笑話般的婚姻。，
安嬤嬤緊抿著厚實的雙唇，眼色復(fù)雜，不做聲。
傾顏見此，也不惱，側(cè)身看一老婦人已跪在梳妝臺旁許久，憐憫道“起來吧！”
“是?！崩蠇D人跪著往后退了幾步才堪堪站起。
白發(fā)被一絲不茍地盤起，從銅鏡里可以看到那雙飽經(jīng)滄桑的雙手，瘦似柴骨，青筋暴起，指甲向外翹起泛著微微的黃色和黑色，還有幾處皸裂。
傾顏眼睛微動。
“五小姐，這位是五陽村中最有福的老人，老夫人特意讓老婦去請來為您梳發(fā)。”說著，遞了個眼神過去。
“最有福的么？”傾顏的眼神從老婦的手上劃過。
畏畏縮縮地站在一旁的老婦人慌不擇路地點頭，在女子的注視下降手又往袖子里藏了藏。干巴巴地笑道“是啊，五小姐的姻緣定然會圓圓滿滿的，子，子孫滿堂……”
古來女子出嫁，需尋一有福之人挽發(fā)，以表祝福。
她大婚之日，便是如此么？
手，一寸寸捏緊了繡娘趕制的嫁衣。
圓圓滿滿？子孫滿堂？
呵！
眼底的寒光轉(zhuǎn)瞬即逝，擺弄著手里的木梳“那便，勞煩您了?！?
雙手顫抖地接過女子手里的木梳“是。”
棕色的梳齒輕輕沒入女子烏亮的黑發(fā)中“一梳梳到老，二梳白發(fā)齊眉……”老婦人的動作一頓。
